宋子隆没理会那些醉鬼,径直向前台询问陈军长的房号,随后拾级而上。

    二楼走廊上,刚迈出两步,就被两个卫兵拦住了去路。

    自报家门后,徐副官引着两人来到一间房门前。

    敲门声响起。

    屋内传来低沉的男声:“进。”

    徐副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报告军长,镇上治安队的宋队长到了。”

    “让他进来。”

    陈军长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房门大开,宋子隆和周三元迈步走入。

    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被收缴的族谱。

    陈军长甚至没等宋子隆开口,便率先发难:“来得正好。

    你们镇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他随手扔出一张户籍表:“一家之主,顶多生俩。

    运气好的,凑齐四个娃,里头还有两个丫头片子。

    这算什么回事?”

    周三元愣了一下,试探道:“军长何意?”

    “我是来挑壮丁的。”

    这话一出,周三元吓得倒退半步:“上战场?”

    陈军长上下打量着他,满脸嫌弃:“就你这身板?肚腩凸出,面色黝黑,脑子还不灵光。

    让你当兵,纯属浪费粮食。”

    周三元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两声,尴尬地挠头。

    宋子隆上前一步,直视对方:“不知陈军长抽调人手,究竟所为何事?”

    “为了你们好。”

    陈军长语气严肃起来:“早年间打仗,敌军在此处埋下了大量地雷。

    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要替你们把这些隐患挖出来。”

    宋子隆眉心拧成了死结。

    他在甘田镇混迹多年,风里雨里都闯过,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名堂。

    陈军长目光如炬,瞬间洞穿了对方的心思,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正因为是个禁忌,你们才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眼下缺人手,工期又紧,看来只能咱们亲自上阵,日夜盯着施工了。”

    “明日开始,衙门上下全员出动,配合征召壮丁。”

    “动作要快,务必尽快收尾,听明白了吗?”

    “是,陈军长。”

    宋子隆咬着牙根,硬生生挤出这个字。

    他没得选。

    对方虽然没全副武装,但人人手里攥着家伙什儿, ** 上膛的寒光刺痛眼球。

    即便心里存疑,在这股武力压制下,他也只敢把话咽回肚子里。

    回程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三元跟在后面,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把陈军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宋子隆走在最前头,背脊僵硬,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

    “队长,咱真要去帮他们抓人?”

    眼看宋府大门就在眼前,周三元压低声音,满脸惶惑地凑上前。

    “做梦。”

    宋子隆脚步未停,冷冷甩出两个字。

    “我恨不得宰了他们,可要是抗命……”

    周三元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眼中满是惊恐。

    宋子隆侧目瞥了他一眼,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也没指望真靠我们出力。”

    “这事儿我得回去跟我爹细细琢磨,先把那二十三路军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事实正如宋子隆所料,陈军长根本就没把这两人当主力。

    否则,何必费尽心机去抢那本族谱?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陈军长的人马已如鬼魅般潜入镇子,挨家挨户搜查。

    族谱在手,谁也别想躲得过这张网。

    林在野房内,马丹娜急得团团转,美眸中满是忧虑:“现在咋办?那些当兵的要是把你抓去挖坑……万一你真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可怎么活?”

    “你想多了。”

    看着惊慌失措的爱人,林在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们哪是来挖土的。”

    “那是干嘛?”

    马丹娜愣住,见他神色从容,仿佛胸中有成竹,心中的大石稍稍落地。

    “具体我不清楚,但绝非为了挖掘。”

    林在野挑眉,眼神深邃:“一群军人不好好驻防打仗,跑这穷乡僻壤来搞基建,你不觉得蹊跷?”

    他自然不能透露僵尸道长的事,但这番话足以让马丹娜安心大半。

    “不管他们图啥,你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马丹娜紧紧攥住他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哪怕不是去挖坑,落到他们手里你也讨不了好。”

    林在野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在那柔软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我自身难保?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担心的不是你。”

    “担心我?他们只抓男人,关我什么事?”

    马丹娜一头雾水,完全没get到他的重点。

    “你觉得那些穿军装的,真会放过你这张脸?”

    马丹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她自认身手不差。

    虽然单挑打不过全副武装的连队,但若是想从百十号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并非不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对方只有一百人左右,没道理为了抓个女人,把整支队伍都调出来。

    “我不怕他们动手。”

    林在野眼底寒光乍现,语气森然:“我怕的是我控制不住杀心。

    要是他们敢对你不敬,我会让他们全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话不是玩笑。

    他是认真的。

    马丹娜心头一跳,像是吞了块蜜糖。

    这种护短的姿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受用。

    “话虽如此,”

    马丹娜收敛笑意,“修道之人忌讳因果。

    若无端杀戮过重,必遭天谴。”

    “我知道。”

    林在野转身,目光扫向四周,“所以,现在该躲起来的不是我,是你。”

    “去哪?”

    马丹娜环顾四周,这破屋子连个能 ** 的地缝都没有。

    “有个地方,你去不去?”

    他没给答案,直接拉着人出了镇子,直奔后山。

    一处隐蔽的山洞前,雷秀正逗弄着怀里的小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刚泛起笑意,却在看到跟在林在野身后的马丹娜时,瞬间僵住。

    马丹娜瞪了他一眼。

    真是阴魂不散。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清冷孤傲的女人,居然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在野没废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借宿。

    本以为会有摩擦,没想到雷秀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安置妥当后,林在野匆匆离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伏羲堂。

    此时,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围在那里,神色焦急地向毛小方求助。

    军队 ** ,性质变了。

    一个捉鬼的道士,面对枪杆子,确实无能为力。

    毛小方眉头紧锁,正在思考对策。

    林在野刚进院子,周三元就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哟!这么多人,开大会呢?”

    旁边跟着他爹,也凑热闹道:

    “要是分猪肉,记得给我留条大腿。”

    周三元正琢磨着怎么接话,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喝道:“别整那些没用的,正经商量正事。”

    “瞧您说的,我看大家眉头紧锁,气氛太僵,我逗个乐子调节一下嘛。”

    周三元咧嘴一笑,一脸无辜。

    众老者转头看向毛小方,满脸希冀:“毛道长,您倒是出个主意啊……”

    毛小方缓缓起身,双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莫慌。

    这是官兵的差事,贫道恐怕……”

    话还没说完,院外脚步声杂乱响起。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兵痞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二十三路军的徐副官。

    他大步跨进大堂,掏出一张纸扫了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谁叫郁达初?谁叫马小海?”

    马小海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问:“找我们何事?”

    徐副官眼皮一抬,指着两人厉声道:“就是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去挖‘那玩意儿’。”

    “慢着!”

    毛小方眉头紧皱,“壮丁都抓去挖矿,田地谁来耕种?百姓吃什么?”

    “哼,军长的命令而已,哪那么多废话。”

    徐副官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负责解释,只负责执行。

    敢阻挠公务,军法处置,当场枪毙!”

    话音落地,身后兵卒一拥而上,直接押走了马小海和郁达初。

    不仅如此,原本来找毛小方求助的周三元、他父亲,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也被一并打包带走。

    堂内剩下的老人们见状,深知连毛小方都护不住人,再留也是自讨苦吃,便纷纷起身告辞,匆匆离去。

    转眼之间,伏羲堂内只剩毛小方孤身一人。

    他伫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大门,长叹一声,满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