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趟平古客栈,把林在野请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坚定:“就算他只是虚张声势,请过来也无妨。

    若有真本事,便是我们的救星;若无,也多个人多双眼睛,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

    主意已定,班主不再犹豫,抬脚便朝着平古客栈的方向走去。

    推开客栈大门,找到正在休息的林在野,班主面色凝重,将最近发生的怪事,连同戏班面临的绝境,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林在野听完班主的那番话,神色未动半分。

    那出“人吓鬼”

    的戏码,他脑子里清晰得很。

    戏班里发生的种种异状,跟原着记载的分毫不差。

    班主搓着手,语气看似诚恳:“潮州小鬼传信,说那东西天一黑准到。

    张大叔已经带人布好了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今晚还得仰仗林小哥你。”

    这话听着漂亮,可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比起信任林在野,班主更倚重的是那张大叔那一套老法子。

    请林在野过来,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在野也不戳破这层窗户纸。

    有没有真本事,等鬼来了自然见分晓。

    他淡淡开口:“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事。

    天黑前,我会准时出现在戏棚。”

    班主松了口气,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拱手告辞,转身出了房门。

    门一关,林在野摸着下巴,眉头微蹙。

    那个潮州小鬼,似乎对林在野有着莫名的忌惮。

    它透露出的消息里透着股诡异的意味。

    那只恶鬼实力深不可测,连活了三百多年的潮州小鬼都不敢大声喘气。

    最少也是鬼将级别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潮州小鬼刚才的态度,不像是在求救,倒像是在故意诱导。

    ** 如何?今晚自会揭晓。

    ……

    黄昏渐隐,天色还未彻底黑透。

    林在野吃过晚饭,慢悠悠踱步至戏棚外。

    鼻尖刚凑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他心头一跳。

    难道那恶鬼已经提前动手,把戏班屠了个干净?

    脚步加快,林在野踏入戏棚内部。

    并没有预想中的尸山血海。

    观众席被拆得干干净净,地面全是干涸的血迹。

    四周挂满了猩红的大网,随风轻晃,透着股阴森气息。

    林在野一眼认出,这是原着里张大叔对付恶鬼的老套路。

    只是原着结局凄惨,若非华光大帝显灵,他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看来班主对他并不放心,做了两手准备。

    既然这样,林在野也不愿弄脏鞋底。

    他从大门退出,绕道后台。

    此时,张大叔等人已全副武装,扮作戏中角色。

    班主一见林在野,急忙招手拉过他。

    压低声音叮嘱:“林小哥,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若张大叔他们撑不住,务必出手。”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林在野随口应道:“既来之,则安之,我自会看着办。”

    夜色如墨,眨眼间笼罩四方。

    戏棚内陷入死寂。

    忽然,一阵阴风骤起。

    紧闭的大门被狂风粗暴推开,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巨响。

    戏台入口处的阴影被强行撕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悬在半空。

    白发如枯草般凌乱,面皮泛着死寂的青黑。

    那双垂下的手,指甲尖锐如钩,指节突出,宛如兽类的利爪。

    它并未落地,而是像一团浓稠的墨汁,径直扑向戏棚 ** 。

    足尖刚触及地面。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洒在地上的狗血剧烈沸腾,白烟顺着恶鬼的双脚向上蔓延。

    那怪物猛地拔高身形,悬停于半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狗血?!”

    它惊恐地环顾四周。

    原本空旷的戏台,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网兜封锁。

    每一根网眼间,都浸透了腥臭的朱砂与狗血混合液。

    退路已断。

    陷阱已现。

    但它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笑意。

    “想困住我?”

    身后骤然爆喝一声。

    横梁之上,一名壮汉翻身跃下。

    手中挥舞着浸透血水的粗布网,带着劲风罩向恶鬼。

    恶鬼身形虚幻,如烟雾般向前飘散。

    那网兜落了个空,只搅动了一团残影。

    与此同时,张大叔带领的戏班众人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扮作钟馗亲兵,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恶鬼心中忌惮那传说中的捉鬼天师,不敢贸然硬碰硬。

    只能凭借肉身灵活,在人群缝隙中左冲右突。

    张大叔等人以人数优势形成包围圈,辅以火盆熏烤,暂时压制住了攻势。

    然而,时间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戏子们体力透支,队形开始松散。

    恶鬼并非畏惧张大叔这群凡人。

    它只是在赌。赌这所谓的“狗血阵”

    ,不过是无用功。

    哪怕全身焦灼难受,只要不伤及本源,它就翻不了身。

    “泼!”

    见常规手段无效,张大叔咬牙下令。

    阿贵与眨嘛眼抬着一桶特制的烈性狗血,企图淋头浇下。

    可恶鬼岂是凡物?

    侧身一避。

    两人重心不稳,踉跄跌倒。

    那桶鲜血不仅没泼中目标,反而全数洒在了自家同伴身上。

    妆容花乱,血迹斑斑。

    这一幕落在恶鬼眼中,显得格外滑稽。

    “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得梁柱灰尘簌簌落下。

    “我还当真是钟馗驾到,原来是些唱戏的废物在耍把戏。”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

    直取扮演钟馗的张大叔。

    两只利爪瞬间印在张大叔胸口。

    “砰!”

    闷响声中,张大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后台墙上,口吐鲜血。

    一直躲在暗处的班主吓得浑身冷汗直流。

    他死死盯着林在野的背影,声音颤抖:

    “林小哥……你有几成把握?”

    林在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走出阴影。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眉头微皱。

    恶鬼察觉到了危险。

    它悬浮在空中,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那个男人。

    “你是什么人?”

    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

    林在野仰天大笑,笑声穿透嘈杂的锣鼓声。

    “钟馗嫌脏了手,懒得管你们这种垃圾。”

    “但爷爷我来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脚踏奇门步法,身形凭空拔起。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眨眼间,已至恶鬼面前。

    恶鬼不敢怠慢,双掌凝聚阴气,狠狠拍向林在野胸膛。

    这一掌,足以碎骨裂石。

    林在野不退反进。

    双手迎上,掌心相对。

    “轰!”

    耀眼的金光从两掌之间爆发,刺得人睁不开眼。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恶鬼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双臂涌入经脉。

    它控制不住身形,向后滑退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最终狼狈倒地。

    反观林在野,只是微微后退半步,稳稳站定。

    刚才那一击,明显是他占了上风。

    林在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

    那恶鬼刚想再次腾空而起。

    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稳。

    脚下全是黏糊糊、湿滑腻的狗血。

    输了气势,还没处落脚。

    “省点力气吧。”

    林在野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盯着眼前那团黑气,语气轻飘飘的:“再挣扎也是徒劳,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兴许小爷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命。”

    那恶鬼显然不吃这一套。

    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找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刺耳。

    “待会儿老子拧下你的脑袋,看你这张嘴还硬不硬!”

    话音未落,恶鬼身形暴起。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化作利爪,指甲缝隙间渗出惨绿的磷火。

    那幽光闪烁不定,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机,林在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拇指与中指夹住,手腕轻轻一抖。

    嗤!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那张符箓宛如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误地拍在了恶鬼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