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不眠不休,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但这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地方圆百里,荒僻无人。

    唯有他们两家落脚。

    那些嗜血的皇族僵尸嗅觉灵敏,迟早会循着活人的气息找上门来。

    必须防患于未然。

    见林在野推门而出,四目揉了揉干涩的眼角,起身伸了个懒腰,声音沙哑:“去看看千鹤。”

    两人并肩走向隔壁院落。

    四目这人看着粗犷,心地却不坏。

    昨晚为了腾出干净的床铺给受伤的师弟,自己索性就在堂屋凑合了一晚。

    推开房门时,脚步刻意放得很轻。

    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榻上的人。

    千鹤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清来人,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师兄,师弟。”

    话音未落,他试图撑起身子,动作牵扯到胸腹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四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枕头上。

    “别乱动。”

    四目眉头紧锁,“伤处如何?”

    千鹤深吸一口气,压下痛楚,摇头道:“尸毒已清,这点皮肉伤,无碍。”

    “没事就好。”

    四目长舒一口气,“昨晚多亏我和师弟赶到得及时,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千鹤心中感激,忍着剧痛拱手作揖:“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多谢师弟援手之德。”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昨晚你们怎会出现在那里?”

    四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在野,似笑非笑道:“你走之后,老天爷降下一道旱天雷,动静不小,你可记得?”

    千鹤眯起眼回忆片刻,点了点头:“略有印象。”

    “我当时就觉着不对劲。”

    四目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黑灯瞎火的,忽然暴雨倾盆。

    小师弟为你连算三卦,你猜猜,卦象怎么说?”

    他卖着关子,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

    千鹤苦笑一声,摇摇头:“大凶之兆?”

    “一点没错!”

    四目一拍大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正是大凶!我和小师弟见状,二话不说出门寻你。

    若不是小师弟身上还揣着两张神行符,咱们哪怕想追也追不上。”

    提到那张符箓,四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那是林在野初到杏花镇时,顺手画制的保命底牌。

    林在野提笔绘符,本意只在绝境中求一线生机。

    谁承想,这保命的底牌,反倒成了救人的关键。

    千鹤是他同门师兄,于情于理,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只是此前沉默不语,除了顾虑暴露过多会引来麻烦,更深层的原因在于——

    即便暂时遏制了皇族僵尸在高树林的尸变危机,但这伙人带着这尊煞神同行,无异于在身边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最稳妥的法子,只有一种:彻底抹杀那具僵尸。

    “那个……僵尸究竟去哪了?”

    千鹤试探着询问下落。

    四目面不改色地撒谎:“被师弟出手,吓跑了。”

    “它若记仇,迟早找上门。”

    千眉紧锁。

    四目却嘿嘿一笑,目光贼溜溜地往林在野身上瞟:“怕什么?师傅不是把天师符箓给了小师弟嘛。

    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说着,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林在野无奈摇头,语气冷了几分:“师兄,你是信了什么疯子的胡话?若是有人造谣,告诉我名字,我去剥了他的皮下酒!”

    四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好小子,这是指桑骂槐,明摆着损他是个蠢货。

    其实并非林在野吝啬手段,而是天师符箓并非无冷却的神器。

    回想上次 ** 天玄子时的威能,那是透支了极限。

    此物一旦祭出,便需耗费大量法力温养。

    温养时日越久,爆发力越强。

    距离上次使用不过数日,如今强行施展,威力大减,根本不足以抗衡眼前的强敌。

    “小师弟,事到如今,别藏着掖着了。”

    四目急了,“真等那僵尸杀回来,咱们谁也跑不掉。”

    千鹤在一旁插话,言辞恳切:“师弟,天师符箓确有局限。

    一次施法后,需长时间温养,否则符纸自毁,再难成型。”

    四目闻言,面色灰败:“难道就束手待毙?那家伙虽看似铜甲尸境,但肉身强度远超同级,比银甲尸还要硬上三分。”

    “之前它遭天雷劈击,竟未死透。”

    千鹤苦笑。

    “天雷都劈不死?”

    四目瞪大眼睛。

    “正因如此,它虽停留在铜甲阶段,防御力却堪比银甲。”

    千鹤补充道:“我曾以桃木剑刺穿其胸膛,它却毫发无损。”

    林在野理清脉络,沉声道:“它是边陲皇族后裔,身负龙气。

    加之吸纳天雷精华,已非寻常僵尸可比。”

    “哪怕境界低微,普通银甲尸也不是它的对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该如何是好?”

    四目眉头紧锁,死命思索。

    凭他现在的本事,硬刚那只皇族僵尸,胜算渺茫。

    千鹤垂头丧气,大师兄都犯愁,他更没辙。

    两人修为都在融合境,实力半斤八两。

    可四目实战经验远超他,这点不用比也知道。

    “不如提前设局。”

    林在野看着两人颓丧的模样,忽然开口。

    “等那怪物上门,直接引进去。”

    “就算灭不了它,也能让它脱层皮。”

    四目和千鹤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阵法?

    这俩道士对玄门阵法一窍不通,哪懂这些弯弯绕。

    林在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总是低估自己。

    他摆摆手,打断两人的迟疑。

    “布阵的活儿,我包了。”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要用的,是金罡阵。

    此阵主打一个刚猛霸道,破坏力惊人。

    四目和千鹤眼神里写满不信任。

    林在野年纪太轻,让人很难信服。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难道你们有更好的招数?”

    四目想了想,点头认可。

    “那就让小师弟负责布阵。”

    “家乐,你搭把手。”

    转头又看向千鹤,“你去歇着,别瞎操心。”

    林在野没好气地瞪过去。

    “那你干嘛?”

    “总不至于甩手掌柜吧?”

    四目嘿嘿一笑,双手背在身后。

    “我也得准备后手。”

    “不能把鸡蛋全放你这一个篮子里。”

    商量既定,两人退出房间。

    让千鹤继续补觉。

    四目迈着步子,晃悠家乐房门走去。

    推门一看,这小子正泡在糯米水里打呼噜。

    一条毒蛇顺着肩膀爬来爬去,人家睡得香甜,毫无知觉。

    “真是个怪胎。”

    四目暗叹一声。

    走过去一把将家乐拎醒。

    命令他去弄早饭。

    趁这空档,林在野开始筹备材料。

    四目也没闲着。

    旁边的一休同样忙碌。

    他让箐箐准备吃食,自己钻进屋子。

    翻箱倒柜,找出不少久未使用的法器。

    早饭后,动静开始了。

    布置金罡阵,对林在野来说不难。

    难的是选址。

    地形、方位、气流,都得反复勘测。

    稍有不慎,威力打折,甚至沦为摆设。

    傲凌霜跟在后面,一脸嫌弃。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这种粗活累活,她根本看不上眼。

    要不是因为林在野,她早跑出去鬼混了。

    家乐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旁侧,双手捧着家伙事儿,眼神发直。

    一休找上门时,两人刚忙活出一身汗。

    这种局面,四目能算到,一休自然也能猜到。

    方圆百里就这两户人家,皇族僵尸要是往别处跑,除非长了翅膀。

    可一休这一来,四目连个正眼都没给。

    对方倒不介意,脸上挂着笑,拱手道:“四目道友,大敌压境,往日恩怨先放放,等熬过这阵子再算账,如何?”

    “放屁。”

    四目冷笑一声,手背往后一甩,“老子兵强马壮,还怕一只畜生?”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一休陪笑。

    “有些人,帮倒忙是一把好手,捣乱才是专业。”

    四目冲他竖起中指。

    一休脸色僵了僵,想起昨晚那档子事,确实是他理亏。

    今天他是低头做狗的,姿态必须摆低。

    万一惹毛了四目,这援军可就没了。

    磨叽了半天,四目才松口,答应互相照应。

    这期间,林在野已经定好了方位。

    他让家乐照着图纸,把黄符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