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林在野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道长神色肃穆。

    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

    “若非是你,那个叛徒还不知道要逍遥多久。”

    林在野连忙上前搀扶。

    “道长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傲天龙顺势起身,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他看向被押解在旁的叛徒,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人背信弃义,祸乱苍生。”

    “按我奇幻门门规,当受烈火炼狱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烈火炼狱,听着名字就瘆人,到底是个什么刑具?”

    傲凌霜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求知欲。

    傲天龙侧过脸,眼神冷冽:“字面意思,活活烧死。”

    “太狠了吧!”

    傲凌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换做是你,知道那家伙干了什么龌龊事,也就不会觉得残忍了。”

    傲天龙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他究竟做了什么?”

    傲凌霜吐了吐舌头,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傲天龙懒得跟这丫头多废话,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一旁的林在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道友,我想问一句,天玄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林在野目光微沉,上下打量了傲天龙一番。

    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我用了茅山秘术,直击他的魂魄。

    神魂受损,自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按理说,即便天玄子罪大恶极,受个烈火炼狱的皮肉之苦也足够了。

    凭傲天龙的心性,不至于非要把犯人弄清醒,再眼睁睁看着他受刑。

    这其中,必有隐情。

    至于具体是什么猫腻,林在野暂时摸不清底细。

    “原来如此。”

    傲天龙暗自点头,心中疑虑稍减,“难怪我刚才检查时,发现他体表完好无损,原来是内伤。”

    随后,他神色郑重地对着林在野拱手:“林道友这次助我们擒拿叛徒,奇幻门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差遣,只需开口,绝不含糊。”

    “至于三山符箓的承诺,你也大可放心。

    功劳是你的,我们绝不染指分毫。”

    听到这话,林在野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马丹娜。

    马丹娜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看来,她是把自己想要索要奖励的事,提前告诉了傲天龙。

    不然,傲天龙绝不会主动提得这么清楚。

    雨势渐渐止住,天色也暗了下来。

    几间破败的茅草屋挤在一起,漏风又漏雨。

    屋内大半地面都积着水渍,四个人待在里面,显得尤为拥挤憋屈。

    见雨停了,傲天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前面就是杏花村,路程不远。

    趁着天还没全黑,咱们赶紧出发,估计傍晚前就能赶到。”

    林在野和马丹娜没什么异议,点头同意。

    傲凌霜更是求之不得,在这潮湿破败的地方待久了,浑身都不自在。

    众人熄灭篝火,顶着夜色踏上了前往杏花村的道路。

    虽然傲天龙离开这里已有二三十年,但记忆并未模糊。

    正如他所言,队伍行进的节奏很稳。

    没过多久,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杏花村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硌脚。

    傲天龙走在最前头,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林在野跟在后面,心里也隐隐发沉。

    那座宅子,没了。

    别说那些熟悉的师弟师妹身影,就连师傅生前住的那栋老屋,也像被橡皮擦凭空抹去一般,连块砖头都没剩下。

    “看来今晚只能先凑合一宿了。”

    傲天龙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眼底藏着深深的落寞,可在这落寞底下,又似乎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失落的是物是人非,满腹回忆瞬间成了空谈。

    庆幸的是……那个他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终究没出现。

    嘴上说是庆幸,心底那股酸涩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想起当年,他和师妹梦梦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曾想,这女人竟跟师弟大贵暗通款曲,还怀上了种。

    那段时间,傲天龙心如死灰。

    师傅咽气后,他头也不回地闯荡关外这一走就是许多年。

    直到今日归来,才知晓 ** ——

    什么珠胎暗结,不过是师傅设下的局,为的就是试探人心。

    傲天龙信了真,亲手掐断了自己的姻缘线。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头顶戴顶绿帽子,能忍?

    林在野自问做不到。

    思绪翻涌片刻,傲天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带着众人继续赶路。

    不多时,一家挂着“米酒客栈”

    匾额的铺子出现在眼前。

    推开厚重的木门,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一楼大厅宽敞,几张八仙桌零散摆放着。几个粗犷的汉子围坐一团,桌上除了花生米、卤牛肉这类下酒菜,每桌必摆着一碗浑浊却诱人的米酒。

    一名戴着圆筒帽、肩上搭着条雪白毛巾的小二,眼尖地瞧见了新客。

    他小跑上前,动作利落地扯下肩上的白巾,在林在野几人的膝盖上轻轻拂去灰尘,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几位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傲天龙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拍在柜台上:“开四间房,要连着的那种。”

    小二眼睛一亮,迅速收好钱,侧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好嘞!爷您这边请。”

    引着众人上了二楼,小二还不忘回头推销两句他们家的招牌米酒。

    傲天龙只回了句“等会儿再说”

    ,便不再言语。

    分好房间,安置妥当。

    没过多久,傲天龙便唤林在野下楼吃饭。

    夜幕降临,饭菜上桌,几人简单用了一些,便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在野睁开眼,起身洗漱完毕,便径直去了傲天龙的房门。

    敲开门,屋里水汽氤氲。

    傲天龙正对着铜盆洗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听见动静,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拧干毛巾擦脸,一边问道:

    “林道友起得真早,寻我有事?”

    林在野拱手一礼,语气平静:

    “我要出去置办些物件,特来跟道长告个假。”

    傲天龙神色轻松,颔首应下:“林兄太见外了。

    既然知晓,那你归期大约是何时?”

    “不必等我用膳。”

    寒暄几语,林在野便转身离去。

    刚迈出房门步入长廊,身后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道友且慢!”

    傲天龙追至近前,语气恳切:“凌霜自幼生长于关外,对中原风俗并不熟稔。

    我想让她随你外出采购些祭祀供品,若你不嫌弃,可愿带她一遭?”

    林在野心中暗叹,原以为是什么紧要关头,原来是这等琐事。

    脑海中浮现出傲凌霜那副 ** 的做派,他当即摆手推脱:“我有急事在身,道长还是亲自驾御吧。”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还未及回身,一道冷冽女声已至耳畔:“何事如此匆忙?”

    林在野扭头,正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傲凌霜立于台阶之下,目光中满是讥诮。

    “凌霜,休得无礼。”

    傲天龙低声呵斥。

    傲凌霜却置若罔闻,只淡淡扫了林在野一眼,径直走向兄长。

    经过林在野身侧时,肩膀故意重重一抵。

    林在野险些踉跄,只得咬碎牙往肚里咽,不再多言,迈步下楼而去。

    街上喧嚣渐起。

    林在野驻足铺面,购置绘制符箓所需的朱砂与黄纸。

    此番虎口逃生,不仅重创天玄子残魂,更蒙马丹娜出手相救,已是死里逃生,运气极佳。

    只是可惜,那只三转宝箱不翼而飞,连同那柄雷击桃木剑也杳无音信。

    皆是稀罕物件,丢了实在心疼。

    待回归之日,定要重返腾镇,将那失窃之物夺回手中。

    购齐物资,匆匆用过早膳,林在野便在杏花村境内漫步消食。

    日头渐高,已过午时。

    这杏花村虽初为村落,经多年繁衍扩张,如今竟颇具城镇气象。

    虽不及酒泉镇宏大,却也街市繁荣,人流如织。

    烈日当空,林在野寻思着回客栈歇息片刻。

    行至半途,一座宅邸赫然映入眼帘——宝发庄。

    此前路过此处,曾瞥见傲天龙的师弟大贵与师妹梦梦,但林在野并未上前攀谈,仅是一瞥而过。

    此刻再次途经,门口忽闪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