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和秋生像两只闻见腥味的猫,瞬间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林在野翻了个白眼。

    这玩意儿是给谁的?别到时候说你们偷看。

    指尖挑开封条,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瓶香水。

    林在野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标签上。

    文才凑近嗅了嗅,一脸困惑:“小师叔,这女人才用的东西,她咋送你?”

    “你懂个屁!”

    秋生一把推开文才,挤眉弄眼地凑到林在野耳边,笑得像个老狐狸。

    “这可是高档货,昨天任 ** 去宝香斋指名要这个的时候,我还纳闷她买来干嘛呢。

    原来……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定情信物啊。”

    说着,他还故意冲林在野眨了眨眼。

    林在野盯着那瓶液体,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送香水?

    嫌弃我身上有味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要是真嫌我臭,昨天牵我的手的时候,怎么没闻到?

    说到底,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礼物罢了。

    就算他把脑细胞想死,也琢磨不出什么深层含义。

    因为真的没什么深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挖出来了!”

    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一刻钟。

    沉重的石棺被拉出地面,稳稳搁在土坑旁。

    九叔走上前,沉声下令:“松绳,拔钉。”

    几个汉子依言动手。

    九叔转过身,面向任家亲友,声音洪亮:

    “今日任公威勇重见天日,各位请留步。”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这四岁数的人。”

    “生肖属鸡、属牛的——”

    九叔顿了顿,语气加重:

    “立刻转身,回避!”

    九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都散了吧,整理一下。”

    他抬手一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几个后生刚要上前掀盖,林子里突然炸开一阵惊飞的鸟鸣。

    哗啦啦的振翅声刺耳得很。

    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地冲向天际。

    这动静太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

    九叔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起!”

    动作极快。

    棺盖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阴冷的黑气顺着缝隙钻了出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任老太爷的尸身就这样 ** 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爹……”

    一声颤抖的哭腔响起。

    任发跪得笔直,额头磕在泥土上。

    婷婷紧随其后,双膝重重砸地。

    “孩儿不孝,惊扰了您清梦。”

    任发声音发颤,不敢抬头看那具 ** 。

    等情绪稍微平复,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转身看向九叔,眼神里满是急切。

    “九叔,这风水宝地还能用吗?”

    九叔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蜻蜓点水,哪能点在同一处?”

    他摇了摇头,断定此局已破。

    此时,林在野已经走到了婷婷身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借力起身。

    婷婷顺势握住那只手。

    借着力气站了起来,顺手拍打着裙摆上的尘土。

    “多谢。”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锁定了棺材里的老人。

    二十年了。

    爷爷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视线穿过缭绕的黑烟,定格在那张脸上。

    尸身直挺挺地立在棺中。

    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眉宇间死死皱着,仿佛生前有解不开的仇怨。

    皮肉干瘪得像枯树皮,可一接触空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不对……”

    婷婷瞳孔骤缩,声音尖利。

    “埋了二十多年,怎么还这样?”

    她虽不懂玄学,但也知道常识。

    入土为安,腐骨化泥才是常态。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腐烂。

    或者, ** 本身就在发生异变。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众人原本还在哀悼,此刻全都愣住了。

    任发刚才光顾着表态孝心,根本没细看。

    现在听女儿这么一说,他也慌了神。

    凑近一看,冷汗瞬间下来了。

    “九叔!这到底是咋回事?”

    他抓着九叔的衣袖,指节泛白。

    九叔面色凝重,盯着那肿胀的尸首,沉声道:

    “任老爷,令尊这是‘腐而不化’。”

    “面部肌肉紧绷,皮下气体积聚。”

    “典型的含冤而死,怨气冲顶。”

    任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咽了口唾沫,惨然道:

    “不错……我是被他气的。”

    “见财起意,活活把他气死了。”

    九叔眉头拧成了川字。

    “细细说来。”

    任发刚要开口。

    旁边突然传来文才惊恐的大叫:

    “师傅!你看!老爷子胖了!”这一嗓子,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九叔转头看去。

    果然。

    任老太爷那张原本干瘪的脸,此刻竟然像是充了气的气球。

    肿胀感愈发明显。

    甚至能听到皮肤绷裂发出的细微声响。

    九叔脸色大变。

    “盖棺!”

    他厉喝一声。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棺材盖推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那股邪气。

    九叔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任发,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地火化。”

    “否则,大祸临头。”

    “不行!”

    任发想也没想,直接吼了出来。

    “任家就算再穷,凑不出买山地的钱?”

    九叔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没说破心里的那点顾虑,毕竟那东西见不得光。

    但任发执意要尽孝,头摇得像拨浪鼓:“师父,您别担心费用。

    人死为大,我想让父亲早点入土为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九叔也不好再拦着。

    孝顺嘛,百善之首。

    九叔叹了口气,最终妥协:“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先停灵义庄。

    明日一早,我去给你挑块风水宝地。”

    ……

    夜幕降临,黄泉路近。

    林在野跟着九叔回到义庄时,任家的人早就散了。

    偏室里,那口厚重的棺材静静躺着。

    九叔站在跟前,双手环抱胸前,大拇指含在嘴里,死死咬着指甲,眼神阴鸷。

    过了好半晌,他才松开手,沉声道:“师弟,把纸笔、墨斗、桃木剑都拿来。”

    “得令。”

    林在野应了一声,转身去取物。

    他在义庄混了几天,哪堆杂物在哪角落门儿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工具齐备。

    九叔也不废话,直接宰了只大公鸡。

    猩红的鸡血溅满碗底,他随手抓过几味辅料捣碎,调成特制黑墨。

    指尖蘸墨,点在墨斗绳上。

    “过来搭把手。”

    九叔扬声喊道。

    林在野走过去配合。

    墨线弹起,清脆的一声响,划过棺身四周。

    重点来了——棺底也拉了一道线。

    这招叫封魂锁脉,断了任老太爷爬出来的念头。

    至于能不能彻底困住,林在野不关心,反正程序走完了。

    总不能刚答应任家好好下葬,转头就一把火烧了棺材吧?那也太打脸。

    收拾妥当,文才和秋生也回来了。

    两人满头大汗,显然没少跑腿。

    按照吩咐,他们在预定坟地布下了梅花香阵,顺道给周围孤坟也添了炷香,算是安抚地气。

    “师傅!出事了!”

    文才冲进来,手里举着三根清香,声音都在抖。

    九叔接过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三根香,两根短,一根长。

    “两短一长,这是断头香。”

    九叔声音发冷,“大凶之兆啊。”

    “师父,放宽心。”

    林在野在一旁泼冷水,“这可是任家的私事,咱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别瞎操心。”

    九叔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林在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文才和秋生俩小子,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

    九叔眼皮一抬,两道目光扫过去,吓得两人浑身一哆嗦。

    “慌什么?”

    九叔眉头微挑,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没那闲工夫啃你们。”

    秋生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乱转,憋半天憋出一句:“师傅,日头偏西了。

    再磨蹭回去,姑妈准得拿鸡毛掸子伺候。”

    “滚吧。”

    打发走这两人,林在野仨人胡乱扒拉了几口晚饭,便钻进被窝装死。

    ……

    子时刚过,义庄阴气森森。

    香烛烧剩半截,火苗幽蓝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