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守尸人不渡仙 > 第150章 正差牌
    陈更的帮办牌刚放上案,沈押司便一刀削掉了牌头。

    白木角飞出去,落在点卯簿上。堂里十几名阴差齐齐抬头。

    从今日起,换正差牌。

    沈押司把一面黑边木牌推过来。牌头仍有三个孔,背面多出一道竖槽,槽里嵌着半枚铜钉。正面刚刻的还带木屑。

    【府城阴差·正差牌·代价:自领其案,自担其错;牌在人前,退路在人后】

    最后八个字下面有一道旧刮痕。原先刻过别的话,也刻过别人的名。

    堂左有人把茶碗重重一放。

    那是昨夜排在正差缺前头的老阴差。腰牌上记着十九分,牌边磨得发黑。陈更的帮办牌只有三分,三桩差刚够把木头染出一道浅槽。

    衙门升差看分。老阴差说。

    沈押司翻开府册,没有抬眼。哪一条。

    旧例。

    写在哪页。

    没人答。

    旧例靠的是人人都认。沈押司要的是纸上的字。老阴差站了片刻,把自己的牌摘下,拍在陈更案边。

    十九道细刻从牌尾排到牌头,最早一道已经让十一年的手汗磨平。

    我等了十一年。你等了几天。

    六天。

    堂里响起两声冷笑。

    陈更用指甲拨掉牌面一粒木屑。为何是我。

    原契你敢看,恶魂你敢送,接寿香你敢拔。正差缺一个,给你。

    十九分的人也敢。

    他敢不敢,是他的事。沈押司合上册,活人的事,少管。

    这话把人当活的骂。老阴差的脸沉下去。

    陈更没有拿牌。帮办差一分一件,正差怎么销名。

    管簿书吏递来一张升差单。上头写正差每办一件,抵府册三分;自行勘案,另加半分;错引一魂,倒扣五分。

    纸顶没有标签,纸背却透出一行淡字。

    【越级补缺·代价:受补者承前任未结案三件】

    前任是谁。

    书吏的手缩回袖里。没有前任。

    三件未结案从哪来。

    旧案。

    旧到哪一年。

    牌后有签,自己看。

    陈更把黑边牌翻过来。竖槽底部压着三根比发丝粗的白线。第一根缠着泥,第二根沾香灰,第三根发红。每根线旁刻一个小字:井、栈、坟。

    老阴差看见三字,脸上的怒气忽然退了一半。

    这牌给我,我也不要。

    刚才还等了十一年。

    等正差,不等送命。

    沈押司把一枚火漆按到升差单上。现在知道为何给他了。

    堂里再没人笑。

    升差还要领五样物件:照墨灯、缚魂索、封路灰、验签针、收尸布。管库差役把五只木格推出来,格中却只剩后三样。

    灯和索呢。陈更问。

    旧正差借走,没还。

    哪一任。

    管库差役朝牌背四道刮痕看了一眼。记不清。

    老阴差把自己的照墨灯从腰后摘下,灯柄往案上一磕。按规矩,正差缺物,资历近的暂借。你开口,我借。

    陈更没开口,先看灯柄。借具的账就在上头。

    灯柄上果然浮着字。

    【同袍借具·代价:功分其三,错共其名;出借者可于结案前收具断路】

    不借。

    停棺栈没照墨灯,你连哪口棺有魂都看不出。

    我有眼。

    你的眼若真什么都看得出,右手就不会麻。

    堂里有三道目光落到陈更右手上。陈更没有遮,把验签针、封路灰和收尸布逐件检查。针少一枚,灰里掺过盐,收尸布边角写着别人的姓。他当着管库差役的面换净,再在领物簿上逐条标明。

    十九分老阴差抱臂看着,没人出声替他补灯、补索。少一枚针、错一角布,到了现场都能变成收牌的由头。

    沈押司看他验完,问:还领么。

    知道是坑也领。

    坑写出来,就有边。

    陈更把三件东西收好。照墨灯和缚魂索两栏留空,叫管库差役按手印,免得结案后有人说他领而不还。

    管库差役按印时,拇指故意压出格外。陈更把纸转回来,让他重新按在缺灯、缺索两项正下方。第一枚偏印没有撕,留作有人想避责的痕。

    十九分老阴差看完,收回照墨灯。真活着回来,牌我认。

    认什么。

    认你是正差。

    牌上已经写了。

    木头写和人认,差一条命。

    老阴差把自己的牌挂回腰间。陈更也把黑牌挂到左腰,不让麻掉的右手承重。铜钉贴着胯骨,每走一步便敲一下,催他去接四个前任剩下的路。

    陈更看那三根线。井字线的泥还湿,旧案刚动过;栈字线上的香灰和接寿香同色;坟字线红得像刚从谁腕上拆下。

    黑牌还没挂稳,三根案线已经一道不落地绷起来。

    案情。

    书吏将三张封皮摊开。第一张只有一句:枯井每日多一具尸。第二张写:停棺栈七棺同响,只准引一个。第三张没有字,夹着一把齐腰长的荒草。

    先办哪件,由正差自领。

    陈更指停棺栈。

    为何。沈押司问。

    香灰新。活人未必死完。

    他在升差单上落名。右手写到更字,末笔仍往下拖。书吏盯了一眼那道歪笔,收走文书。

    黑边正差牌一入手,铜钉便自行往槽里沉了半分。

    牌中传来七下撞木声。

    六慢,一快。

    紧接着,一个活人的指甲在木板背后抓了三道。

    选错棺,她先死。沈押司说。

    陈更已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