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友亮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自得,仿佛刚才的碰壁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咱俩这交情,那是铁打的,这点小忙算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一旁的牛福堂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捧场:“那是自然,改天还得麻烦沈老板引荐一下黄总。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嘛,大家都有份。”

    “这个嘛……”

    沈友亮眼珠一转,借口便来了,“最近黄总忙得脚不沾地,改天再说吧。”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实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条通往黄兴富的金线,可是他的独家资源,要是让鑫鑫家具厂也插上一脚,他那点微薄的差价利润岂不就没了?

    角落里,蒋昌盛与叶青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眼前这两人互相吹捧,蒋昌盛心中冷笑:连自家女人都能拱手让人,这层关系确实“铁”

    得很。

    这种戴着绿帽还沾沾自喜的蠢货,他向来不屑一顾,但此刻不过是看戏罢了。

    他重重叩击桌面,声音骤然转冷:“收起那些无聊的寒暄。

    现在有个正事,李秀成正在疯狂扫货收木材,诸位有何高见?”

    牛福堂胸有成竹地挺了挺胸脯:“蒋老板放心,李秀成翻不起什么大浪。

    就算让他囤积几车料,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咱们鑫鑫家具厂日产几十张台球桌,产能碾压他那个破作坊十条街。”

    沈友亮在一旁随声附和:“牛老板言之有理。

    硬枫木和松木本就是稀缺货,市面上存量不多。

    让他收去吧,反正他也拿不出多少量。”

    “让他收?”

    蒋昌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周身气压瞬间降低:“我蒋昌盛的地盘,轮不到别人染指!李秀成这人鬼点子多,绝不能留任何翻身的可能。

    从明天起,他收什么,我们就收什么!他出什么价,我们就高出那一分钱!我要确保在大赛期间,他连一张完整的台球桌都拼不出来!”

    “蒋哥够意思!”

    叶青龙早已喝得面红耳赤,借着酒劲拍案而起,“这事儿何必费劲比价?我直接带兄弟们去‘谈谈’,看谁还敢把木头卖给那个穷酸小子!”

    “老叶,慎言。”

    蒋昌盛伸手拦住他,语气凝重,“新来的李市长已经到了兴蓉,主抓市场经济。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别去触霉头,省点小钱,免得惹上 ** 烦。”

    在他眼中,叶青龙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好可以斩断对手生机,用不好则会伤及自身根基。

    “蒋哥说得对。”

    叶青龙悻悻地坐下,灌了一口酒,“细水长流嘛。

    我刚核算过成本,一张桌子生产成本三百出头,咱们定价虽然比李秀成低,但利润空间依然有三百多,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赚。

    这生意,稳赚不赔。”

    牛福堂作为正经商人,若非看在蒋昌盛的面子上,也不愿与这种江湖气太重的家伙为伍,此刻只能点头附和:“行,听蒋哥的。”

    叶青龙见无法施展拳脚,倒也乐得清闲,继续埋头喝酒,不再言语。

    酒意微醺,蒋昌盛心底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上次饭局上李秀成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这笔账他记在小本本上了,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接下来的利益瓜分被剖析得毫厘不差。

    “那就按蒋总的意思办。”

    沈友亮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

    这生意逻辑简单粗暴——空手套白狼,抢市场的肥肉不掏自己腰包,他自然乐见其成。

    坐在旁边的牛福堂眉头微皱,忽然插话打断节奏:“蒋总,咱们是合伙赚钱,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沈老板,你最近供过来的木料成色不对劲啊。

    我厂里工人怨声载道,说这材质做出来全是次品。

    要是砸了招牌,这锅我可背不动。”

    沈友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牛老板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故意使绊子坑你?”

    他猛地坐直身子,语气尖锐:“既然你提这个,我也得说道说道。

    当初白纸黑字说好,木料钱我对半垫资。

    可你呢?鑫鑫家具厂拉了多少车货走,货款结过一分吗?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别跟我扯皮!”

    牛福堂也是一肚子火,拍着桌子吼道,“我厂里一两百号张嘴等着吃饭,以前做家具勉强维持平衡,现在转型搞台球桌,设备调试、人员培训全耽误了。

    现在产品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天天资金链紧张,你让我拿什么现金给你结账?”

    眼看两人就要撕破脸,蒋昌盛目光一沉,威严压下全场:“都少说两句!有商有量不行吗?”

    他扫视两人,语气不容置疑:“沈友亮那边缓几天,全民大赛马上启动,订单爆发式增长,到时候回款速度快得很,你那点尾款不算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牛福堂你也别太绝情,我前期投入的钱摆在那,该给的部分不能赖账,大家以后还要长久合作,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牛福堂哼了一声,顺势下了台阶:“行,既然蒋总发话了,那我回去让财务先打一笔款项过去。

    反正我们鑫鑫厂可以出人出力,但绝对不能再追加资金投入,不然这买卖没法做。”

    在他看来,能空出库存和人力已经是极限,再掏钱就是纯亏。

    而一旁的沈友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林场进货时,早就把木材分了三六九等。

    这种需要下游垫资的劣质合同,他怎么可能把好木头搭进去?能给个三等、六等的边角料拼凑一下,就算给他面子了。

    这就叫各怀鬼胎,谁也不是善茬。

    相比之下,叶青龙反而显得最纯粹——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蒋昌盛清了清嗓子,重新抛出诱饵:“沈友亮,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

    全民大赛在即,订单会井喷,你务必备足货源。

    硬枫木和松木成本高,可以适当控制,多备些普通木料,主打低价台球桌抢占市场。

    等这个月热度过去,利润分成我再给你倾斜一点。”

    蒋昌盛临走前,眼神在堆积如山的原木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老沈,这批货的底子,你心里要有数。”

    沈友亮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腰弯得更低了:“蒋总您把心放肚子里!咱鑫鑫家具厂的信誉,那就是金字招牌。

    只要您需要,货源管够,随时给您留着最顶格的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友亮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脂粉与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妻子杨凤娇正倚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涂抹着鲜红的指甲油。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略显丰腴的身段上,勾勒出几分熟透了的韵味。

    常年在外奔波的酒气,让沈友亮瞬间有些头脑发晕,下意识就想凑过去亲热。

    “滚一边去!”

    一声冷喝传来,杨凤娇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

    沈友亮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床沿。

    “今晚去见那帮人,到底什么情况?”

    杨凤娇没抬头,依旧盯着镜子里自己精心描画的眉眼,语气却锐利如刀,“鑫鑫那边欠咱们的货款,问清楚没有?”

    沈友亮揉了揉屁股,连忙赔笑道:“问了!当着蒋老板的面问的。

    人家承诺得干脆,明天一早会计就把钱送过来。”

    听到这个答复,杨凤娇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她放下指甲油,转过身来,眼神警惕:“记住了,做生意就得狠一点。

    这行当里的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该咱们拿到的利润,一分都不能让。

    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坑。”

    “我懂,我懂。

    我沈友亮混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没坏掉……”

    嘴上应承着,沈友亮的眼睛却贼溜溜地在老婆身上转了一圈,那股子酒劲又涌了上来,身子再次贴了过去。

    与此同时,兴蓉市的木材市场正在经历一场血腥的洗牌。

    仅仅三天时间,硬枫木与松木的争夺战,就像燎原的火苗,从市区烧遍了周边的每一个县城。

    起初,肖大光凭借消息灵通的优势,率先入局。

    他出手阔绰,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甚至五成,迅速将市场上零散的存货扫荡一空。

    那时候,风头似乎全在他这边。

    然而,蒋昌盛的介入,彻底改变了局势。

    这位新来的搅局者,出手之果决令人咋舌。

    无论肖大光开出什么价码,蒋昌盛总能再高出一截。

    原本已经跟肖大光签好合同的卖家,看到更高的报价,毫不犹豫地反悔倒戈。

    在这场疯狂的竞价游戏中,价格曲线呈现出近乎垂直的飙升态势。

    第二天下午,价格直接翻倍。

    到了第三天,更是突破了三倍大关!每一根木头扔进河里,溅起的都不是水花,而是真金白银。

    而在木材厂的另一端,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友亮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牛福堂和蒋昌盛前晚信誓旦旦,说今早付款。

    结果一天过去了,账户静悄悄的。

    无奈之下,沈友亮亲自跑了一趟鑫鑫家具厂。

    磨破了嘴皮子,牛福堂才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让人塞过来一万块钱,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剩下的,两天后结清。”

    可如今,两天早已过去,那所谓的尾款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一万块?打发要饭的呢!”

    沈友亮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指着账本的手指都在颤抖。

    按合同,首批货款至少该付十二万。

    现在到手的一万,连零头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