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锱铢必较、连半根葱都要算计的肖大光,如今在李秀成面前大方得令人咋舌。
毕竟前阵子他还笃定三楼888元的最低消费是无人问津的天价,结果现实狠狠扇了他几个耳光。
日夜爆满,座无虚席,如今想订个包间,甚至都得提前排号。
午时,高朋满座。
包间内烟雾缭绕,坐满了兴蓉市周边县城的饭店老板、茶楼掌柜以及录像厅经营者。
这群 ** 湖们虽然眼热,却也都精明得很。
酒过三巡,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李总,咱打开天窗说亮话。
一张桌子八百万,这价格是不是太悬了?咱们小本生意,啥时候能回本啊?”
“是啊,最便宜的也得六百大洋。
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捧场,多少得让点利吧?”
“就是就是,李总赏脸,咱们都是诚心做生意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包间内回荡,焦点出奇一致——都在死磕价格。
李秀成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表演,待喧嚣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既然大家都纠结回本周期,那我就给你们算笔明白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按五毛一局收费,15分钟一局,一小时四局,收入两块。
一天营业八小时,毛利十六块。
一个月下来,便是四百八十块的纯进项。”
顿了顿,他扫视全场,目光如炬:
“不到两个月,一张台球桌的成本就能收回。
剩下的日子,每一分钱进账,都是白花花的利润。
这买卖,难道不香吗?”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李秀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满脸算计的商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关于接下来的市场走势,我想各位心里都有杆秤。
北京那边的全国转播已经点燃了 ** ,加上锦绣接下来推行的全民挑战赛,这股台球热潮绝非昙花一现,而是即将席卷大江南北的风暴。”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有人担心,兴蓉市是锦绣的大本营,人才济济。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你们在当地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这份独占的红利,难道不比跟在别人后面捡剩饭更香吗?”
四周鸦雀无声,这些老油条们听得出来,前三条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记住,风口稍纵即逝。
三四年前的录像厅,谁没眼红过?但现在看看北门河滩,还有哪家新开的能活过今年?赚钱的机会窗口,往往只有短短两三年,抓不住,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李秀成抬起手,竖起第四根手指,眼神骤然锐利:“这也是今天最核心的一点——配额制。
锦绣健康牌台球桌,今年的发货策略极其严格:每个县城上限三家,乡镇仅限一家,市级城市不超过六家。
这不是我在求大家买,而是我们在筛选合作伙伴。
买不买,卖不卖给谁,主动权在我手里。”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对于来自县城的老板们而言,“县城最多三家”
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定心丸。
在他们眼里,一个县城充其量就两三条街,三家台球厅足以吃干抹净,根本不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
至少在今年,只要拿下名额,躺赚不是梦。
“菜凉了,我先失陪。”
李秀成随意擦了擦嘴角,起身时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径直走向门口,留下肖大光收拾残局。
随着包间门合上,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窃窃私语取代。
人们低着头扒饭,眼神却在桌面上疯狂交汇,彼此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贪婪与慌乱。
“一家独大……”
有人喃喃自语。
既然规则没说不能一人包揽,那为什么不拿出全部身家,把这三个名额全抢下来?毕竟,谁也不想看到竞争对手在自己地盘上分一杯羹。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
这顿饭还没吃完,就有几个眼疾手快的家伙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偷偷溜出去,直奔肖大光所在的办公室。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掏钱,订货,把名额锁死。
与此同时,俱乐部三楼的训练区。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台泥上,李秀成正握着球杆,与燕子进行着一场看似轻松的对练。
尽管才过了短短两天,燕子的名字已经在圈内炸开了锅。
无数人渴望得到这位神秘“刘教练”
的认可,哪怕只是看一眼她的击球姿势,也觉得自己离成功近了一步。
“李总!成了!”
一声急促且难掩激动的呼喊打破了训练的宁静。
肖大光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看李秀成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崇拜:“外面那些人,全都订了!连底价都没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顿饭的工夫,桌案上的订单便如雪片般堆叠起来。
十几位买家没有一位空手而归,最低起步便是四张台球桌的定金,而那出手最阔绰的一位,更是豪掷千金,一口气拍下了十张。
李秀成指尖轻点,将那些散落的单据一一归拢。
粗略核算下来,总数恰好凑齐七十张。
这意味着,仓库里那批他之前辛辛苦苦囤积的存货,此刻已彻底清空。
“肖老板,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秀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
肖大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全靠李总眼光独到,我只是个跑腿的,沾了您的光罢了。”
比起李秀成那些天马行空的商业布局,肖大光自知才疏学浅,只能甘拜下风。
李秀成并未居功自傲,神色反而凝重了几分:“今天发完这七十张货,生产线就得暂时停摆。
还有十来天就是全民挑战赛,我要趁这个节点,搞一场轰动全城的订货会。”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产能数据。
随着新招工人的加入,目前日产量稳定在十张左右,折合月产三百张。
若能实行两班倒甚至三班倒,产能直接翻倍都不是问题。
既然架子已经搭好,接下来就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锦绣”
这块招牌狠狠砸进市场深处!
“回头我整理些宣传素材给你,劳烦你动用一下人脉帮我扩散出去。”
“没问题!”
肖大光虽对“订货会”
的具体门道一知半解,但对自家老板的信任却是无条件的。
“还有一事。”
李秀成话锋一转,“我这边刚成立分公司,流水账目繁杂,急需一位信得过的会计。
肖老板你路子野,帮我物色一个?”
“会计?”
肖大光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蹙,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人名声不太好听。”
李秀成对此求贤若渴,当即追问:“说说看。”
“她以前是东门上兴蓉机械厂的总会计。
不知为何,突然公开爆料厂里财务造假,牵连甚广,搞得不少人栽跟头。
后来她也离开了原厂,再出来后就没什么企业敢用她了。
但这人业务能力绝对是顶尖的,在兴蓉市提起她,谁不竖大拇指?前阵子我家装修做账,找的就是她。”
肖大光竖起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敬佩。
“你说的是胡英梅吧?”
李秀成眼神微动,抛出了那个名字,“她丈夫三年前在机械厂因生产事故遇难,如今是个寡妇。
你们认识?”
“对啊,怎么,你认识?”
肖大光满脸狐疑。
“略有耳闻。”
李秀成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
他和胡英梅素未谋面,但在重生前的记忆里,这个名字早已如雷贯耳。
大约在2010年前后,那时李秀成才刚刚崭露头角,从圈子里首次听闻此人的名字。
那时的胡英梅,已是整个大南省首屈一指的财务奇才。
她一手创办的财务公司,经手操作了数家企业的上市流程,其专业能力与行业口碑,在全国范围内都足以排得上号。
兴蓉市机械厂那潭浑水底下,到底沉着多少暗礁,李秀成是在私下里摸透的。
那个在商界手段凌厉、让人闻风丧胆的胡英梅,竟是同出一门的旧识。
更令李秀成玩味的是,她并非生来就这般铁腕,而是被命运硬生生逼成了修罗。
当年厂里财务窟窿捅破天,领导层试图掩盖 ** ,唯独她宁折不弯,死死咬住不放。
彼时她的丈夫刚因工伤离世,厂方不仅没有半分安抚,反而刻意冷处理,甚至想在赔偿款上动手脚。
这一连串的打压,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掀桌子。
胡英梅孤身一人,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数抖落出来,引得高层大 ** ,一批蛀虫接连 ** 。
从某种角度看,这场鱼死网破的博弈,反倒替李秀成扫清了障碍——正是那场清洗,让厂里原本计划采购的那批进口台球桌无人接盘,这才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李总,您还是掂量掂量。”
肖大光吐出一口烟圈,神色有些犹豫,“这女人确实有本事,但出身背景太复杂,身上带着刺儿,怕是不好驯服。”
“你多虑了。”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底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我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至于那些陈年旧账,只要钱给够,规矩立起来,谁还管她以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