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光听着这些马屁,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却像明镜一样透亮。

    无论旁人如何阿谀奉承,他对于“健牌杯”

    台球大赛的核心机密守口如瓶。

    他只是淡淡地打着太极,卖着关子,越是神秘莫测,那群人眼中的火就越旺,认定了他手中必定握着足以改变命运的重磅筹码。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老旧码头仓库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觥筹交错,只有机器轰鸣和汗水滴落的声响。

    李秀成站在堆积如山的木料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条生产流水线。

    搞定肖大光后,李秀成的第一步棋便是扩充人力。

    他从国营机械厂里挖来了三四名昔日的工友,白天他们在单位打卡混日子,晚上便偷偷溜到这边,借着夜色的掩护赚取外快。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牙。

    人数翻倍,效率却没跟上。

    习惯了体制内“大锅饭”

    节奏的工人们,不自觉地将那些拖沓、散漫的陋习带了进来。

    干活时磨磨蹭蹭,抽烟休息却能耗掉半小时,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毫无精气神。

    尽管人手增加了,但每天的产出仅仅比之前多了一张台球桌。

    看着那一堆迟迟产不出的成品,李秀成心中清楚:靠人情和自觉,这条路走不通。

    当晚,他将刘永刚叫到一边,两人对着图纸和账本,将原本松散的生产环节重新拆解、重组。

    从木材切割到组装打磨,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工序都被量化成具体的时间成本。

    第二天清晨,一份详尽到极致的计件工资表便出炉了。

    夜幕再次降临,仓库 ** 灯火通明。

    李秀成站在高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是新的规矩。”

    一张白纸黑字的表格被他重重拍在墙上,墨迹未干,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所有的工序都明码标价。

    你干多少,拿多少,童叟无欺,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接下来,由刘哥统一调度。

    想留下的,按这个标准拼命干;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结算之前的工资,我不拦着。”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探头看向墙上的那张纸,眼神中既有犹豫,也藏着隐隐的期待。

    原本那些干活麻利的工人,脸上早已笑开了花,而那几个平日里惯于摸鱼偷懒的家伙,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李秀成,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哥率先沉不住气,阴阳怪气地开口,“这是在暗讽咱们平时不出力?”

    李秀成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张哥言重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各位兄弟放下家里的老婆孩子,投奔我李秀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能多挣俩钱吗?我相信我的本事,也希望大家相信这份信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如果最后大家赚得还没在国营机械厂拿死工资多,那确实是我李秀成无能。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在我这儿,干得多,拿得多!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肯流汗的人!”

    “说得好!”

    一声喝彩打破沉寂,刘永刚第一个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精光:“我就喜欢这种痛快劲儿!计件制好,干多少拿多少,心里踏实!”

    “没毛病!老子来找秀成就是为了发财,不是来养老的!”

    “那就这么定了!刘哥,赶紧派活吧,我都等不及要挣钱了!”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最终化作一片赞同声。

    在这个年代,国营大厂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大锅饭”

    制度,早已让无数底层职工怨声载道。

    如今看到新出路,那个刚才还在抱怨的偷奸耍滑者,也不再多言,默默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几日,效率的差异如同分水岭般清晰可见。

    为了那一摞摞真金白银,工人们仿佛打了鸡血,整个作坊热火朝天。

    往日里拖沓磨蹭的作风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就连最精明的张哥,算完两笔账后也彻底服气了。

    他发现,仅仅两天加班的产量,竟然抵得上在厂里正常上一周的工资。

    这下子,他比谁都积极,抽烟都不超过两分钟,掐灭烟头便立刻返工。

    到了下班点,只要李秀成不赶人,他们恨不得直接干到天亮。

    得益于这股子拼劲,台球桌的生产速度呈指数级飙升。

    从前期的日均三四张,迅速突破瓶颈,稳定在每天六七张的高位,产能直接翻倍!

    与此同时,北京健牌杯台球大赛的预热广告铺天盖地而来。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报纸,还是家家户户的黑白电视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项新兴娱乐运动的报道。

    受限于时代背景,那时候大众能接触到的娱乐资讯匮乏至极。

    像台球赛这样充满异域风情和竞技色彩的新闻,宛如一股清流,迅速点燃了民众的好奇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尽管这是电视台首次进行全国转播,但潜在的热度远超众人的想象。

    李秀成并未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

    除了日夜盯紧工厂的生产线外,他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每隔几天就给肖大光打电话,催促装修进度。

    别看他平时抠门算计,可真到了搞事业的关键时刻,这人展现出的魄力和执行力不容小觑。

    在他的疯狂压榨下,装修工程进入尾声的速度快得惊人。

    时光飞逝,转眼来到了七月五日。

    这天清晨,李秀成特意起了个大早,直奔码头运输部。

    那里有一台全镇乃至附近区域唯一的彩色电视机,也是他精心挑选的“风向标”

    。

    当他抵达时,运输部的大院里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连插脚的地方都显得奢侈。

    八十年代中期的电视信号,稀缺得像大旱时的雨水。

    除了 ** 一台、二台那点可怜的固定栏目,每逢周二便是雷打不动的停播日,满屏只有单调的“大方格圆球”

    在闪烁,无声地嘲弄着观众的耐心。

    那时候,能摆在明面上的娱乐极少,直到7月5日,北京健牌杯台球大赛的转播画面强行切入这死寂的屏幕。

    轰然一声,像是往平静的古井里扔进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嘶——这老外走位真邪门!”

    “听说了吗?人家叫史蒂夫·戴维斯, ** 克界的‘皇帝’,世界第一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我看悬,咱家那几位选手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放屁!当年我爹 ** 抗美援朝,把美帝打得满地找牙,打个什么球?”

    “得了吧老张,你也就嘴硬。

    真要是让你上去,估计连母球都碰不到。”

    “滚犊子,你那点出息……”

    几十号人挤在胡同口那台吱呀作响的黑白电视机前,人头攒动,唾沫横飞。

    有人激愤拍大腿,有人嬉笑怒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李秀成倚在人群边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种近乎原始的热闹与亲近感,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那时的邻里之间,虽然只隔着一堵墙,却仿佛隔着整个宇宙,住了几年都不知对门姓甚名谁。

    而如今,大家的心却紧紧贴在同一个频率上。

    他并未久留,趁着众人看得入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喧嚣。

    记忆中的比分板残酷得令人窒息:中国派出的八员大将,首轮便全军覆没。

    唯有张燕斌在与吉米·怀特的交锋中顽强拿下了一局,其余比赛,皆是惨败。

    最终,威利·福尔兹以5比2的比分捧走冠军奖杯。

    李秀成心中清明如镜。

    这场赛事之所以能成为全民沸腾的 ** ,绝非仅仅因为竞技本身。

    在那个依然承受着巨大外部压力的年代,看着自家选手在异国规则下被碾压殆尽,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屈辱,化作了一股强大的民族情绪。

    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次扬眉吐气的宣泄。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初上。

    李秀成拨通了肖大光的电话。

    彼时,这位合作伙伴正沉浸在刚刚结束的转播余韵中,情绪高昂得如同刚开瓶的啤酒。

    “李总,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每天盯着进度条,保证不出半点岔子。”

    “很好。

    记住,关于这次大赛的相关消息,务必守口如瓶。”

    “明白!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肖大光拍着胸脯,语气铿锵有力,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老板,装修马上收尾,那批台球桌到底啥时候能到?上海到北京的路途遥远,您可别耽误了我的开业大吉啊。”

    “不急这一时。

    等你那边彻底搞定,我们会直接安排空运。”

    “空运?”

    肖大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天哪,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飞机呢。”

    “小意思。”

    李秀成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等大赛圆满收官,集团包机送你飞上海,顺便带你去外滩吹吹风。”

    “包机?这待遇,简直没谁了!李总您放心,人头我给您担保,绝对稳当,出不了半点岔子!”

    电话挂断的瞬间,李秀成指尖轻弹,将两枚硬币轻轻推过柜台。

    小店老板搓着手,满脸好奇地凑上来:“秀成啊,你这是捅什么娄子……哦不,搞什么大动静?又是保密,又是飞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