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姓七望商会的狼狈退场,原本属于他们的皮货市场份额真空乍现。

    萧锐毫不手软,立刻派遣人手接管。

    既然结下了梁子,此时不趁机捞取最大利益,反倒显得迂腐可笑。

    商海无情,唯有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另一头,大贺摩会那边的野牛贸易也跑通了经脉。

    日供一千头野牛,日结二百两白银。

    这笔买卖在繁华的大唐长安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贫瘠的契丹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算一笔细账:一日二百两,月入六千,岁入便突破七万两大关。

    七万两这个数字,足以引发一场微妙的心理 ** 。

    远在长安的李孝恭盯着账目苦笑,当年他安置退役老兵的花费,也不过如此。

    而萧锐对此却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等身家不过是抄没一个富户府邸的零头,洒洒水啦。

    裴寂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总觉得这暗语指向自己那并不干净的口袋。

    李世民则眉头紧锁,国库此刻恰好充盈着七万两余银,但这笔钱还要留着应对突发变故,不敢轻易动用。

    就连李靖这般沉稳的名将也深感忧虑,若要征讨 ** ,十万大军的耗资起步便是三十万两,区区七万两,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在遥远的草原深处,契丹贵族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大唐人太有钱了,他们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哪怕 ** 从中作梗,也要护住这条生财之道。

    为何如此迫切?因为穷。

    游牧文明虽然彪悍,但缺乏稳定的物资来源。

    除了基本的衣食住行尚能勉强维持原始状态外,诸如丝绸、瓷器、金属工具等生活必需品,乃至提升防御能力的战略物资,几乎全部依赖大唐进口。

    更别提那些用于外交场合的华服珠宝——在草原上,穿金戴银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融入主流商业圈、摆脱“蛮夷”

    标签的唯一通行证。

    只要身上挂满了唐人的物件,生意自然好做,话匣子也容易打开。

    对于萧锐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来说,外表如何并不重要。

    即便大贺摩会那位首领穿着抛光过的长袍,扣子永远系错位,他也毫不在意。

    在绝对的利润面前,审美瑕疵不值一提,只要对方有合作意向,萧锐从不以貌取人。

    若将这七万两白银换算成粮食,按初唐斗米二十文,一两银子购五十斗米计算,可购买三百五十万斗大米。

    折合后世斤两,这便是整整四千万斤口粮。

    契丹八部若全数算上,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口,且散居荒野。

    史载其兵制,大族三千,小族千余,均值两千,总兵力折合约一万六千。

    即便按十取一的严苛比例 ** ,其总人口上限亦仅十六万有余。

    况且游牧之民,上马挥刀,下马牧猎,实际基数恐怕更虚。

    试想,若那七万两白银的牛市交易达成,折算成四千万斤粟米,平摊至每个契丹人头,竟可分得三百斤!这足以让一个部落度过整年的 ** ,彻底终结常年以血肉果腹的惨淡光景。

    萧锐闻言,眉梢微挑:“你笃定日日肉食乃是苦难?”

    大贺摩会苦笑摇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你若连续十日只啃冷肉,且不沾半点盐巴,便知其中滋味。”

    萧锐语塞,无言以对。

    ……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府邸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荒唐!简直荒唐!”

    崔百泉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将手中书信狠狠摔在案几之上,“朝廷竟对萧锐网开一面?仅仅是一句斥责,既未削职,也未罢官,竟容他在安乐郡只手遮天?”

    面对族弟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崔百龄神色平静如初。

    他静静看着对方宣泄完毕,待那粗重的喘息声稍歇,才缓缓起身,手掌重重落在崔百泉肩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莫要动怒。

    此事绝非单纯因萧锐受宠所致。

    他前往安乐,必有所图。

    父皇此举力挺,据叔父密信所言,只令我们暂避锋芒,勿生事端,却未透露缘由。”

    崔氏身为五姓七望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非当今陛下李二出身行伍,兵锋正盛,皇权与世家间的平衡早已打破,他们何须如此隐忍?

    崔百龄目光深邃,心中了然:安乐郡那点小事,萧锐是纨绔还是能臣,根本无关紧要。

    能让家族高层低头妥协,唯一的解释便是皇帝与五姓七望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利益交换。

    遗憾的是,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族弟,眼界终究浅薄,看不透这盘棋局。

    在崔百泉狭隘的认知里,萧锐当日施加的屈辱如同尖刺,扎在他心头。

    他日夜盼望着家族雷霆出击,好逼得萧锐滚出安乐郡,届时他便可重返故地,极尽耀武扬威之能事,洗刷今日之耻。

    然而,期盼了一个多月,等来的竟是这般结果。愤懑难平的崔百泉猛地拂袖而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他身为安乐商会会长,实则是家族派驻安乐的大掌柜。

    如今家族主动撤出安乐地盘,等于变相剥夺了他的职权。

    从掌舵者沦为闲人,这种落差让他无法接受。

    兄长曾有意调他去别处分号历练,他却以心中郁结为由,断然拒绝。

    岂止是他一人?

    走出书房,夜色深沉。

    清河崔氏中许多经营皮货生意的成员,此刻同样面色阴沉。

    不解、不甘、怨怼,如同暗流,在豪门深宅之下悄然涌动。

    长安城外的天,似乎变了颜色。

    清河崔氏乃至整个五姓七望的族人们,此刻心中都憋着一股难以平复的邪火。

    从安乐城折返之后,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子弟们,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倨傲,而是混杂着惊疑与不甘。

    凭什么?

    那个萧锐,在长安城里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毕竟那是李二的眼皮子底下,大家多少给皇室几分薄面。

    可如今到了这偏远的安乐城,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压着他们这些百年世家行事?这传出去,五姓七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皇帝的面子他们或许可以拂袖而去,但绝不能容忍被一个后生晚辈踩在脚下。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娶妻当娶五姓女”

    可是无数士族子弟梦寐以求的荣耀,其地位甚至凌驾于科举状元之上。

    当年太宗皇帝想将公主许配给太子承乾,特意挑选了一位出身五姓七望的女子,结果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拒了婚。

    那等傲慢,连 ** 之家都敢无视,如今却对一个商贾之流低头避让,这口气,谁咽得下?

    大唐立国以来,历代君王对这股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可谓头疼不已。

    为了巩固皇权,李二帝甚至在贞观六年强行修订《士族志》,故意将向来居首的博陵崔氏排在末流。

    这本看似荒谬的排名背后,藏着的是 ** 心术的冷酷——他不在乎你们贵族圈子里怎么嘲笑这本册子,他只在乎天下的百姓信不信。

    只要百姓觉得皇权高于士族,这就够了。

    然而,现实的利益冲突远比史书上的文字来得直接。

    崔百泉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家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既然靠不了祖宗的荫蔽,那就靠自己双手挣回来场子。

    他暗中联络了昔日安乐商会的一帮旧部,这些人跟他在这一带经营十几年,人脉深厚,手段老辣。

    “萧锐那小子刚来几天?懂什么生意经?懂什么人情世故?”

    崔百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等我把他的路断了,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萧锐端坐在会客室的主位上,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室韦族长。

    两人正在商议一笔关乎草原马匹交易的巨额买卖。

    就在这时,一名下属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谈话。

    “长史!不好了!城外出事了!”

    萧锐眉头微蹙,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慌什么?是 ** 或靺鞨骑兵又来打草谷了?若是如此,立刻派人去请苏将军率兵出击。”

    一旁的室韦族长见状,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

    面对边境动荡的消息,这位来自长安的年轻权贵竟如此从容不迫,连蛮族骑兵都不放在眼里。

    这份胆识与气度,绝非寻常纨绔子弟所能具备。

    若能与这样的人物交好,室韦部落必能从中获益良多;但若与之结怨……恐怕他们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并非外敌入侵。”

    下属喘着粗气解释道,“是城外有人公然挑衅。

    原本安乐商会的那伙人,不知从哪里凑齐了人手,直接在城外扎营摆摊。

    他们设卡截留客商,许多原本要入城的商队都被半路拦下,货物还没进城就被低价收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