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肿胀,嘴角流血,眼神中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萧锐,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你……你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纨绔驸马,你也敢动清河崔氏的人?你会后悔的!”

    听到“清河崔氏”

    四个字时,萧锐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萧锐这一脚力道极重,靴底狠狠印在那人侧腰,将崔百泉再次踹翻在地。

    尘土飞扬间,两侧的护卫如狼似虎地围拢上去,拳脚相加的闷响即将爆发。

    然而萧锐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随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是清河崔氏的门客。”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无妨。

    今日让你滚回去传话很简单:从今往后,安乐城的皮货交易,规矩由官府定,价格由官府定。

    我上任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勒令安乐商会取消一切身份歧视,无论来者是王孙公子还是贩夫走卒,一律按质论价。

    谁敢搞特权,就是跟整个官府过不去。”

    崔百泉捂着肿起的老高腮帮子,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嘶哑着喉咙咆哮:“痴心妄想!别说你,就算幽州大总管亲临,也休想改动安乐商会的铁律!”

    “铁律?”

    萧锐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官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

    稍后公文的印泥就会干透,送到你们商会大门。

    三天为期,若不见整改,我会亲率兵马,把你们连根拔起,逐出安乐城。

    记住,从此刻起,这里的话事人是我萧锐,我说过的话,就是天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吩咐手下:“来人,给崔会长备车,送他回去养伤。”

    崔百泉不过是个借势的小丑罢了。

    哪怕背后站着五姓七望之首的清河崔氏又如何?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那些虚名不过是纸老虎。

    萧锐手中握着的,是皇权背书、兰陵萧氏的底蕴以及独孤一族的恐怖背景。

    在这安乐城,他说了算。

    而在几里外的马车里,崔百泉脑海中闪过的是安乐商会高层那不可一世的嘴脸。

    他们绝不会答应。

    几十年来,商会垄断定价,视官府为提款机,平日里交点人头税、关市税,不过是为了买几个打手保护生意罢了。

    如今官府竟想染指核心利益,还要废除等级差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他们错了。

    他们惹上的,是一个连大唐朝廷祖宗家法都敢踩在脚底的疯子。

    事实证明,猜忌是多余的。

    仅仅过了三天,当晨曦再次照亮安乐城时,萧锐已亲自率领精锐卫队,如潮水般涌入商会总部。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冷酷的执行。

    昔日不可一世的商会成员,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门,昔日的垄断帝国瞬间崩塌。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至幽州大都督府。

    柴绍看着手中的急报,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锐所谓的“收购战马”

    ,竟然是一场如此疯狂的掠夺。

    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地盘!以官府之名行垄断之实,不仅坏了朝廷经商的大忌,更是直接将五姓七望全部推到了对立面。

    这就好比在雷区跳舞,柴绍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强压下想要立刻上奏弹劾的冲动,深知此时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于是,他咬牙拍马,日夜兼程赶往安乐郡,非要当面问个明白。

    刚踏入府邸,柴绍就看见萧锐正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

    “哟,姑父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递个话,我好扫榻相迎。”

    萧锐热情地迎上来,一副邀功的模样,“快进来看看,我这一个月可是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

    如今的安乐城,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我的辉煌战绩!”

    柴绍黑着脸,一把推开萧锐伸过来的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少跟我嬉皮笑脸!才一个月,你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把五姓七望全得罪光了。

    这次玩笑开大了,你给我一个解释。”

    萧锐收敛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反问了一句:“解释?什么解释?您不是让我去经商赚钱、收购战马吗?我现在既赚了钱,又收够了马,哪一步做错了?”

    柴绍眼底划过一丝寒光,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声响:“你搞错重点了。

    官府经商并非死罪,你筹办马匹有功,我在陛下跟前替你挡了不少风言风语。

    可你呢?偏偏要往火坑里跳,去惹五姓七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如铁:“朝堂之上,谁敢轻易动兰陵萧氏?那是皇权与世家的微妙平衡。

    你年轻气盛,陛下护着你,众人敬你是真心办事,这才让你畅通无阻。

    但世家不同,那是绵延百年的庞然大物,根系深植,绝非你一句‘个人恩怨’就能化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将笔搁下:“叔父多虑了。

    这点小事,不过是我萧锐私人兴致所致。

    若有人借机发难,尽管来找我便是,无需牵连您。”

    “胡闹!”

    柴绍怒极反笑,刚要呵斥其不懂进退,萧锐却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嗓音耳语几句。

    柴绍眉头紧锁,眼神从质疑转为惊疑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当真有此把握?”

    “信我一次。

    走吧,去看看这聚宝盆是如何运作的。

    若是让陛下瞧见这般流水,怕是连户部的算盘都要打翻。”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的阴影已笼罩而至。

    一位带着满身戾气的管事,正率领着五姓七望的怒火,疾驰向安乐城的道路。

    数日后,安乐城内人声鼎沸。

    守城卫兵匆匆入内禀报:“长史,清河崔氏的大掌柜到了,求见。”

    萧锐正专注于绘制一张复杂的坊市规划图,闻言搁笔轻笑:“来得倒是比预想中快。

    看来这安乐城的利益,确实让他们坐立难安。

    请。”

    片刻后,门扉被推开。

    一名身形枯瘦、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身后仅跟了一名随从。

    两人礼节性见礼,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萧锐并未客套,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崔掌柜今日踏进这门,代表的是清河一姓,还是五姓七望共议的结果?”

    他并未询问是否代表安乐商会,因为在如今的幽州,规矩由他定,商会的存在与否,全凭他一念之间。

    面对这位年轻的朝廷命官,崔百龄收起了往日对年轻人的轻视,神色肃然:“老夫崔百龄,虽为清河大掌柜,但此次受命于各方,特来问个明白。

    即便您是钦点长史,也不能无缘无故驱逐商户,坏了商道根基。”

    萧锐抬手打断,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吏部未问责,便轮不到外人置喙。

    若我有失,自有朝廷法度裁断。

    届时新任郡守如何施政,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

    崔百龄身躯微震,心中暗惊:本以为先礼后兵尚有一线回旋余地,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强硬,完全不给台阶下。

    他稳住心神,换上一副温和面孔:“萧大人乃陛下红人,又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

    清河崔氏向来与兰陵萧氏交好,并无宿怨。

    我们只想探个口风,这安乐商会之事,究竟是您个人的主意,还是……另有高人指点?”

    萧锐听着那句含蓄的“另有高人”

    ,心底冷笑。

    何必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问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岂不痛快?

    萧锐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将对面那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上下扫视了一遍。

    “崔掌柜在清河崔氏掌舵这么多年,想必族中话语权不轻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若是族长在此,你这番话,能代表他的意思吗?”

    这问题问得颇为刁钻,甚至透着股不按常理出牌的荒谬感。

    崔百龄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年轻驸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面上却不敢怠慢,拱手答道:“家父乃族长之弟,族内长老之一。

    在下虽不管宗族内部事务,但安乐商会的经营大权确实在我手中。

    我既出面,便代表着崔氏在这生意场上的态度。”

    “原来如此。”

    萧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就是说,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你们几个世家大族的代言人?想跟我谈条件?”

    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神色骤然冷了几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面子,允许安乐商会恢复经营。

    但前提是,所有交易必须置于官府监督之下。

    定价权、准入标准,乃至每一笔流水的流向,皆由我说了算。

    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萧大人这话,未免太过霸道!”

    崔百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让我们事事报备不成?”

    “怎么,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