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畏难,纯粹是嫌累。
大唐交通落后,千里之行往往要耗费数月,屁股坐穿也不是闹着玩的。
见萧锐软硬不吃,魏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神秘秘地透露天机:“陛下特意吩咐我私下告知你,若你肯接下差事,待你归来,许你再纳一房侧室。”
“噗——”
萧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双眼,仿佛见了鬼一般,“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萧锐岂是那种沉迷美色的纨绔子弟?”
他一边甩头否认,一边演技浮夸。
魏征则在一旁抚须轻笑,眼神里写满了“你开心就好”
的调侃。
毕竟,从朱雀大街排到长安城外求嫁的女子,可不是吃素的。
僵持许久,萧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颓然长叹:“非去不可吗?总觉得你们憋着坏水。
这事儿……我爹知道吗?”
“他是 ** ,怎么可能绕过他?”
魏征淡淡回应。
既然无路可退,萧锐只能认命,转头看向这位恩师:“老魏,咱们师生一场,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魏征深深看了这个得意门生一眼,不再多言。
他提起案上的毛笔,在北疆幽州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选这里?”
萧锐挑眉,有些意外,“是因为风险最小,最容易出成绩?呵,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糊涂!幽州总管乃是大唐平阳昭公主的驸马柴绍,身兼霍国公与右卫大将军之职。
按襄城公主的辈分论,你见了面得喊一声姑父。
有这层关系在,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护着你周全。”
魏征这番话一出,萧锐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这位一向以直谏闻名的魏玄成,如今怎么也开始拿皇亲国戚当挡箭牌了?这画风突变,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老魏手里还拎着几卷刚收拾好的手稿,动作麻利得很:“走吧,既然案子结了,就搬出去吧,别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多待。”
萧锐瞥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忍不住吐槽:“收什么收?这些笔墨纸砚都是刘县令公家的。
我当初是被直接拎进大牢的,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带,哪来的私人物品?”
老魏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将桌案上那些泛着光泽的宣纸一卷又一卷地码好,嘴里嘟囔着:“你小子别太天真。
刘仁轨那人精得很,你看这纸张的质地,县衙日常办公用的粗纸能比吗?这是市面上最昂贵的贡品级宣纸,是他自掏腰包买的。
目的不就是等你出狱,名正言顺地拿走你的墨宝么?”
话音未落,牢门外传来一阵温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
“魏大人言重了,下官哪里是算计,纯粹是对萧大人的才学高山仰止罢了。”
只见七品县令刘仁轨带着两名捕快缓步走入。
他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萧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刘大人好算计,早就猜到我今天会放人?”
刘仁轨摇头失笑:“下官不是半仙,算不出天机。
但魏大人手持圣旨而来,陛下的旨意无非是用或杀。
无论结果如何,下官都必须来走这一遭,算是尽地主之谊。”
魏征冷笑一声,手中动作不停,撕下一张草稿:“少在那装傻充愣。
陛下怎么可能……”
“哎哟喂!魏大人,您行行好!”
原本还在淡定的刘仁轨突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凑上前,死死拽住魏征手里的纸角,一脸痛心疾首,“给我留两张……不,哪怕留下一张呢!为了买这特制的宣纸,下官可是搭上了整整一个月的俸禄啊!再这么下去,下官一家五口恐怕只能喝西北风、吃白粥度日了。
您就当可怜可怜在下,留一张回本也行啊!”
魏征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犀利如刀:“回本?这张纸上若是落下您的墨宝,转手便是百两银子的买卖。
你所谓的‘心疼’,不过是心疼卖不出去吧?放心,这东西我帮萧大人保管,带回去供着。”
萧锐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转头看向那个为了几张废纸跟县令争得面红耳赤的老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刘大人,”
萧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这些纸笔可是您提供的。
我在上面信手涂鸦,本是糟蹋好东西。
可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大夫‘顺手牵羊’,也不拦一拦?”
空气瞬间凝固。
魏征愣了一下,随即老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瞪了萧锐一眼:“臭小子,你故意找茬是吧?”
刘仁轨更是僵在原地,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扑到桌案前,一把夺过魏征手中剩下的草稿,动作快得像只护食的猴子。
“多谢魏大人帮忙整理!这点粗活,哪能劳烦贵人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仁轨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一边冲旁边的捕快大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魏大人和萧大人出门!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一个个都成了瞎子聋子了吗!”
看着刘仁轨那副献殷勤又手忙脚乱的德行,萧锐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人还真是难兄难弟,一个为了面子死磕,一个为了银子不要脸,这大唐官场,倒是比牢狱生活有趣多了。
黑压压的人墙瞬间合拢,将老魏死死困在 ** 。
邢捕头神色冷硬,众差役更是毫不留情,连半分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七手八脚地架起他就往监牢外拖。
萧锐闲庭信步地跟在后方,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目光扫过那个被狼狈拖拽的身影,心中暗爽:老魏啊老魏,你以为靠着朝廷那点儿威势就能横着走?在这地方,拳头和权势才是硬道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萧锐收敛了笑意,故作正经地凑近:“老魏,刚才那刘仁轨表现如何?连你都能镇住,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如……把他调入御史台?”
魏征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狡黠,轻笑一声:“我若看不出你想挖墙角,这官帽早该摘了。
刚才不过是配合你演场戏罢了。
御史台如今风头正盛,尤其是六处,简直就是行走的金招牌。
但你不在朝中坐镇,我怕无人能扛得起这面大旗。
既然人才现世,那就非他莫属。
不过,这人可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心腹,你得自己去跟皇上磨嘴皮子。”
萧锐微微颔首:“行,我去办。
但说真的,你刚才真只是为了帮我试探?”
魏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少在那儿贫嘴!为了把你从里面捞出来,老夫这几天跑断了腿。
不给我弄两幅墨宝慰劳一下,这事儿没完!”
“得得得,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便是。”
见魏征还有公务在身,萧锐也没多留,拱手告辞后便径直回了府。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李世民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成川字。
殿前跪着两位重量级人物——宋国公萧瑀与大司农苏亶,两人一唱一和,死谏求情。
苏亶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摆出了要以头抢地的架势:“陛下!萧锐此人乃百年难遇的治国奇才,尤其精通农桑水利。
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让他主理司农寺,不出三年,大唐粮产必增一成!将他调离,简直是自断臂膀啊!”
萧瑀也趁机进言,言辞恳切:“大司农所言极是。
即便不当大司农,也不能发配去幽州牧马。
萧锐所创的造纸术尚在关键阶段,此举关乎我大唐文脉千年兴衰,万万不可让他远走边疆。”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掩不住那份做父亲的私心。
身为当朝一品重臣,总得找个正当理由来护犊子。
内侍总管高公公在一旁看得清楚,早就悄悄派人快马加鞭去报信了。
可怜萧锐刚回到家,连澡都没来得及好好洗,衣服刚换好,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请进了宫。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萧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朗声说道:“父亲、大司农,二位长辈莫要再为难陛下了。
去幽州一事,乃是锐自愿 ** 。”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李二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瑀愕然回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毕竟这种时候他不便多言。
一旁的苏亶却满脸困惑:“萧大人,此话怎讲?如今大唐初定,国库空虚,百废待兴。
您精通农事,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为何非要往那苦寒之地跑呢?”
萧锐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瞥向龙椅上的皇帝,心底暗自腹诽:要不是你这家伙暗中使绊子坑我,我会乐意去那冰天雪地喝西北风吗?
李二端坐高位,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北境粮政非一日之寒,需得徐徐图之。
大司农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宇间尽是忧色,语气中却透着对大唐现状的无奈:“如今北方胡虏势大,若我大唐不能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即便深耕细作,亦难保后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