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传出,那些原本打算陪父母吃顿家常便饭的少年们,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家里的饭菜再香,也抵不过那份江湖气与豪爽劲儿。

    秦怀道、程怀默、尉迟兄弟几人,甚至来不及多顾念片刻家中长辈,便纷纷告假,如一阵风般卷向醉仙楼。

    如今的长安醉仙楼,可是城里头一回敢在除夕夜开门迎客的酒楼。

    往年此时,满城店铺皆闭门谢客,唯有少数几家挂着胡商幌子的店铺还亮着灯,只为接济那些异乡客。

    毕竟汉人讲究的是团圆,谁愿意在大年初一在外头凑热闹?

    起初,萧锐提出搞“年夜饭”

    这一创新时,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解。

    心想:难道你还要专门做胡人的生意不成?

    现实很快给了理想一记响亮的耳光。

    受限于根深蒂固的风俗习惯,醉仙楼的年夜饭计划遭遇滑铁卢。

    开业首日,冷清得令人心寒,整整一天,只来了两桌胡人食客。

    那两人的吃法更是粗犷豪放,撕肉大块吞咽,酒水泼洒满地,看得掌柜的心都在滴血。

    这般牛嚼牡丹般的行径,简直是对美食的 ** 。

    眼见天色渐晚,掌柜的忍不住劝道:“公子,要不咱们也关门吧?反正也没客人了,回家过年要紧。”

    萧锐却摇了摇头。

    资源既已备齐,食材已然入库,此时收摊岂非浪费?年关将至,正好借机搞一次公司团建。

    于是,一场盛大的内部晚宴拉开帷幕。

    醉仙楼上下全员,连同他们的家属,全部被邀请入座。

    平日里为衣食奔波,谁舍得带家人来这等高档场所挥霍?今日老板做东,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这一举措,彻底点燃了全体员工的热情。

    后厨的刀工更加利落,跑堂的笑脸愈发灿烂。

    众人高举双手欢呼,仿佛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卑微的打工人,而是这场盛宴的主角。

    远处路人经过,只见醉仙楼大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通明的灯火与隐约的欢声笑语。

    不少人摇头嗤笑:“瞧见没?生意惨淡,只好自己人哄自己开心,充充门面罢了。”

    殊不知,在这铜墙铁壁般的误解之下,流淌的是另一番温情脉脉的人心。

    二楼雅座,视野极佳。

    程怀默倚栏而立,俯瞰楼下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的景象,眼中满是惊叹:“萧大哥果然手段通天。

    逢年过节,竟能让这酒楼如此火爆。

    难怪坊间传言他是长安首富,这份经营之道,我实在佩服。

    若我有此等产业,想不发财都难。”

    楼梯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既然你觉得这么好,不如送给你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锐正缓步上楼,神色慵懒却透着几分真诚。

    程怀默一愣,随即尴尬地赔笑起来,连连摆手:“萧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赞叹。

    几个月内将醉仙楼做到这个地步,这等本事我可学不来,更不敢奢求。”

    酒过三巡,微醺的暖意顺着喉管滑下,萧锐随手搁下玉杯,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咋咋呼呼的兄弟,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行了,都别抢了。”

    他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就你这张嘴,不去说书真是屈才。

    今儿个难得痛快,敞开了喝,出了事老子担着。”

    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瞬间炸裂。

    众人哄笑着争抢席位,案几上的珍馐佳肴迅速被一扫而空,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待得酒意上涌,气氛正酣时,萧锐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蹙起,似有难言之隐。

    “唉……”

    一声长叹打破了喧闹,“今日险些翻了船。”

    秦怀道刚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满脸错愕:“翻了船?萧大哥,这不正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吗?莫非还横生枝节?”

    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萧锐,好奇与关切交织。

    萧锐环视一周,语气沉了几分:“诸位都是见证人。

    当日与李胜男交手,在场者寥寥无几。

    可你们猜怎么着?不过半日功夫,那件事便传遍了长安街头巷尾。

    更离谱的是,竟有人添油加醋,说我跟魏大夫家的闺女有一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这长安城消息确实灵通,难道大年初一,大伙儿都不过年,专门盯着我这点破事儿看?”

    程怀默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怒目圆睁:“放屁!这分明是蓄意抹黑!萧大哥,查出是谁干的没?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萧锐心底暗笑:这位老兄,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面上,他却装出一副纠结痛苦的神色,叹息道:“我倒是托人查了查,线索虽有些眉目,但对方身份特殊,实在棘手……”

    “特殊?在这长安城里,还有咱们惹不起的人?”程怀默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到底是何方神圣?萧大哥您只需报个名号。

    不用您亲自动手,我和大黑、怀道哥三人联手,定让他跪地求饶!”

    一旁,程家二少爷怀亮,尉迟家的宝庆等人也附和起来,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萧锐晃了晃杯中残酒,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幽幽说道:“那人自称……程怀默。”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谁?!”

    程怀默豁然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气势汹汹,“名字知道了就行!哪个 ** 的敢造谣污蔑?我程怀默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做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

    然而,脚步迈出两步后,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大脑飞速运转,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等会儿……”

    程怀默声音发颤,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哆嗦,“萧大哥,你刚才说的是……程怀默?那就是我啊?这特么是谁造的谣?我冤枉啊!我今天一整天都和怀亮黏在一起,他能给我作证!”

    说着,这位方才还叫嚣着要揍人的壮汉,急得满头大汗,拍胸脯发毒誓,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全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叫骂那个“程怀默”

    。

    秦怀道几人面面相觑,也纷纷站出来为自家兄弟担保。

    萧锐看着这场滑稽好戏,唇角微扬,不再逗弄,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扔在桌上。

    “事实胜于雄辩,自己看吧。”

    众人哪还有心思喝酒,一股脑围了上来,脑袋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翻看那份情报。

    随着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席间。

    半晌,程怀默咽了口唾沫,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弟弟:“我……”

    萧锐似笑非笑地瞥向程家老二:“怀亮兄弟,你不是说,你是人证吗?”

    程怀亮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弱弱地点了点头,随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大哥,压低声音埋怨道:“哥,今天你跟房二他们吹牛的时候,我就想拦着你。

    李胜男毕竟是个女娃子,即便平日里一起切磋武艺,这话也不能胡乱编排啊……”

    程怀默那张嘴算是彻底没把门的。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颤巍巍地指着萧锐,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我、我真没瞎编……跟魏家的龃龉,全是李胜男嚼舌根子传出来的,我那是……”

    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怀道、尉迟宝林,连平时跟在屁股后面的程怀亮,一个个都像躲瘟疫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离这个“大嘴巴”

    远点。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怀道哥!大黑二黑!”

    程怀默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也不信我?”

    秦怀道无奈地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恨铁不成钢:“怀默啊,你这嘴,喝了酒就跟裤腰带似的松得没法系。

    早跟你说过少说话多做事,你哪次听进去过?这回又是灌了多少黄汤?”

    旁边的尉迟宝林实在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抱着胳膊调侃道:“大程,你平时牛皮吹破了天,我也就听听罢了。

    但这情报嘛,不用你说,我也猜是你在外面喝多了漏的嘴。

    不过话说回来,萧大哥,这消息准得吓人,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萧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淡淡道:“宫里送出来的。

    刚才好像有人骂人家造谣?这话听着耳熟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程怀默天灵盖上。

    程怀默脑子里“嗡”

    的一声,脸色煞白。

    完了,全完了。

    “萧大哥,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程怀默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没造谣,我根本不知道是谁……肯定是房遗爱和杜荷那两个 ** 干的!他们敢抹黑萧大哥,我剥了他们的皮!”

    说完,他也不管不顾,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哥!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要干什么?礼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