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心中暗叹,长孙皇后仁厚贤良,没想到身后竟藏着这般龌龊手足。

    李世民目光重新落在萧锐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你小子倒是运气不错,出门吃个饭都能撞破谋逆阴谋。

    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好休息,后续还有重赏等着你呢。”

    萧锐这句“换身衣服”

    ,绝非寻常百姓置办行头的概念,而是直指官制等级的核心——更换朝服。

    身为正六品御史的他,此刻身披的是代表该阶层的黄色袍服。

    而在大唐严苛的服饰律法下,颜色即是身份的铁证:四至五品官员着朱红,三品以上方得穿那象征尊贵与权力的紫色。

    寻常庶民若敢僭越,轻则杖责,重则牢狱之灾。

    因此,在这长安街头,无需多言,仅凭衣袂飘摇间的一抹色彩,便足以让人判断出对方的权势高低。

    “先敬罗衣后敬人”

    ,这不仅是世态炎凉的真实写照,更是保命的护身符。

    只要衣着得体,便能避开那些不知深浅的莽撞之人,自然惹不起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佬。

    当然,像萧锐这种平日里披着布衣、实则深藏不露的扮猪吃虎之辈,自当另当别论。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世民看着手中关于李孝常叛变的密报,眼中寒光闪烁,“朕视他为宗室骨肉,武德年间便封王爵,又委以利州都督的重任,镇守一方要地。

    两代人倾心相待,未曾想,竟养出一只噬主的白眼狼!”

    一旁的长孙无忌听得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陛下恕罪!奴才失职。

    那新开的‘仙客来’背景太过神秘,对方用人极严,暗桩尚未完全渗透,这才有了疏漏……”

    他心中亦是叫苦连天,谁能料到那帮逆贼如此猖狂,竟敢让自家公子公然吃喝享乐,借机传递军情?

    “噗——”

    隔壁殿内,刚喝进嘴里的茶汁差点喷涌而出。

    萧锐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高:“往仙客来里安插眼线?这事儿是你经手的?”

    李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萧锐,眼神中满是疑惑:“小子,你什么意思?”

    老高也愣住了,满脸愕然地瞥了驸马爷一眼,心中惊涛骇浪:这是皇家暗卫的绝密行动,这位驸马爷莫非有通天彻地之能?

    萧锐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起身拱手道:“皇上明鉴,早知道是自己人办事,臣下手哪会那么重?那‘仙客来’乃是臣暗中布局的商业棋子。

    臣故意将其伪装成仇家势力,借着和‘醉仙楼’打擂台的噱头,意在捞取更多油水。

    为了防止身份泄露,臣对用人标准下了死命令,严禁熟面孔出现。”

    李世民闻言,半晌没说出话来。

    自己开酒楼跟自己的酒楼打擂台?这脑回路,简直是闻所未闻!

    见皇帝沉默,萧锐顺势解释起来:“醉仙楼虽好,但受限于场地,每日宾客盈门却需排队等候。

    长安街巷繁华,迟早会有旁人眼红跟风,抢夺客源。

    与其将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给外人,不如由臣再开设一家新店,坐收渔利。”

    老高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殿下既然有此财力,为何不开一家‘醉仙楼’的分号,非要起名‘仙客来’呢?”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得意道:“老高啊,你有所不知。

    近日在长安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若是将醉仙楼遍地开花,岂不是处处结仇?一旦树敌过多,难免生出事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索性做个戏。

    我伪装成敌对势力,开了一家名为‘仙客来’的对头酒楼。

    明眼人一瞧名字,便知是醉仙楼的死对头。

    醉仙楼用来招待亲友与散客,而这仙客来嘛,则是专门留给那些恨我的人去的。”

    李世民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骂道:“如此损招,也就亏你想得出来。

    若是让那些恨你的家伙知道,他们特意跑去‘仙客来’消费,其实还是在给朕的儿子送钱,怕是要被活活气死!”

    听罢此言,李世民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行了,既然这仙客来背后是你小子的手笔,那些暗桩就别费心放了,免得坏了你的商业布局。”

    暗卫的情报网确实织得密不透风,连“仙客来”

    的底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有皇帝的人做探路石,这波棋下得漂亮。

    不过,钱给到位是情分,信任这东西在朝堂上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他暗自盘算着回去后得给那帮打手立个新规矩:下次再敢往仙客来塞眼线,不必留情,直接废掉手脚扔去喂狗。

    事毕,萧锐起身告辞。

    皇帝特意嘱咐,年关之前务必收敛行踪,如今他在长安的名头太凶,若是贸然现身,容易打草惊蛇。

    萧锐点头应允,只说今夜要回家看一眼,明日便悄无声息地返回工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雀门外,开化坊近在咫尺。

    然而萧锐并未步行,而是上了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轮滚滚,朝着东城方向碾去。

    车速极快,沿途撞翻了几个卖花灯的摊位,那些小贩虽满脸怒容,却只能咬牙吞声,毕竟那是权贵公子的座驾,惹不起。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行人。

    车夫不仅未减速,反而扯着嗓子嚣张怒吼:“滚开!撞死不赔!”

    车厢内,李义安醉眼朦胧,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骄横气息。

    听到车夫的请示,他轻蔑地嗤笑一声,摆手道:“撞过去。

    在这长安城里,还没人敢挡本公子的路。

    不过是个贱命一条,碾死了也就碾死了。”

    车夫闻言,眼中凶光毕露,狠狠一抖缰绳。

    骏马嘶鸣,四蹄腾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加速冲去。

    前方的萧锐并未避让。

    听着那刺耳的叫骂声,他眉头微蹙,脚下生根般定在原地。

    车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不怕死的?那就成全你。

    就在马首即将触及萧锐身躯的前一秒,那股肃杀的军马气息扑面而来。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驾驶位上的车夫。

    昏黄月光下,车夫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仿佛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

    他浑身肌肉僵硬,握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尖泛白。

    “深夜纵马伤人,不知是哪家的败家子。”

    萧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人惊恐的呼喊:“小心——”

    话音未落,围观群众早已吓得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相反,是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只见那匹冲锋中的战马如同撞上无形铁壁,头颅猛地一歪,巨大的惯性导致车身失控。

    马车剧烈翻滚,车夫连人带马被甩飞出去,散落一地,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萧锐站在原地,衣角未乱。

    方才那一瞬,他左脚滑步上前半步,右手握拳,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凌厉的圆弧,裹挟着浑厚内力的一拳,精准无误地轰在了全速冲锋的马头上。

    夜色如墨,长安的长街死寂得令人心悸。

    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裹挟着凛冽的风压,车辕上驾着的两匹烈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惯性直扑前方。

    车夫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嘴角甚至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似鬼魅般切入视野。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萧锐指尖轻弹,一股无形劲力爆发,冲在最前的骏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惨叫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瞬间崩断筋骨,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与惊呼。

    失去牵引的马车失控侧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车轮断裂,车厢扭曲,整个场面如同一场荒诞而血腥的闹剧。

    尘埃落定。

    萧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一匹毙命的惊马,几块破碎的车板,以及两个生死不知的伤者。

    车厢深处,义安郡王的二公子李义安浑身是血,被飞溅的木刺扎得满脸狰狞,此刻早已昏死过去。

    而那原本凶狠的车夫,因撞击力过大,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被甩飞出去,胳膊呈诡异角度弯曲,内腑震伤,却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的神智。

    当萧锐踩着碎裂的车轮碎片,一步步走近时,车夫瞳孔剧烈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胜利者的微笑,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你……你别过来!”

    车夫声音颤抖,冷汗混着泥水滑落,“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这是义安郡王家的公子!你敢动他,王爷绝不会放过你!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萧锐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丝讥讽:“狗仗人势的东西。

    刚才驾车撞人时怎么没见你手软?既然你想玩命,那就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