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温声道:“既然这样,那我带小妹先回去。

    锐哥你工地上事务繁忙,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急什么。”

    萧锐伸手,一手牵住还在哼哼唧唧的小长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襄城柔软的手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今日大雪封路,工程大多停工。

    正好送你们回去,顺便……回家看看。”

    “真的?”

    襄城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紧紧反扣住萧锐的手指,眼底涌起惊喜的波光。

    小长乐撇撇嘴,可怜巴巴地问:“那我的肚子多久能消下去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锐放慢脚步,拉着两人缓缓前行,望着漫天飞雪,随口吟出一句古语,“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跟着我,慢慢走便是。”

    这句话在他口中轻飘飘地落下,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泛起了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小长乐双眸倏地亮起,挣脱开那只大掌,刚想迈开步子撒欢,手腕便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萧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我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你准得闯祸。

    饭后散步讲究个细水长流,若是跑得太急,你那小肚子真能撑裂了。

    趁着你还有意识,赶紧给我把‘九十九’这个念头收回去。”

    “啊?这步频……比襄城养的那只老乌龟爬得还慢吞吞的。”

    小长乐一脸生无可恋,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磨叽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旁的襄城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管不住嘴,就得受着这份慢行的罪。”

    “姐姐你也欺负我!”

    小长乐理直气壮地反驳,脸颊鼓囊囊的,“都怪那位大哥哥,他做的炖菜实在太诱人。

    明明肚子里已经装满了,可嘴巴它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停不下来嘛。”

    “哈哈哈哈,既然觉得好吃,那以后常来便是,这儿可是天天都有新花样。”

    萧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

    襄城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就别在那添乱了。

    小妹这副模样,多半是你带坏的。”

    提及“天天吃”

    ,小长乐瞬间将腹胀的痛苦抛诸脑后,眯起眼睛开始幻想:“等回了宫,我也让父皇造一口那种巨无霸的大锅,再配一把能当勺子用的铁铲。

    想想那个画面,简直太有趣了。”

    有趣???

    她猛地回过神来,纠正道:“不对不对,是美味!嘿嘿,一定要让父皇也尝尝鲜。

    看来以前御膳房做得不好吃,纯粹是因为家伙事儿太小,施展不开手脚。

    嘿嘿,本公主真是天才,一下就找到了关键所在。”

    看着这一对夫妻同时捂额叹息的表情,小长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俩人是打算把皇宫御膳房改造成大排档了吧?

    半小时后,那股滞胀感终于消散。

    三人换乘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城。

    灞河工地离京城不算远,但正值隆冬,大雪封路,行进艰难。

    一行人清晨便出发,折腾到临近中午才抵达现场。

    返程时天色渐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等到长安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哎呀……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城门口,刚刚在车上补觉的小长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满脸疑惑:刚才不是还撑得慌吗?怎么睡一觉就消化没了?

    襄城在一旁忍不住训斥:“中午那一顿还不够塞牙缝的吗?这才多久又饿了?跟你说了不准再吃了,听到没有?”

    “姐姐,不吃饭是会饿死的。”

    小长乐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饶。

    萧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行了,今晚上带你去西市,那里的饭馆有不少拿手好戏。”

    “真的假的?太好了!”

    小长乐双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父皇之前带我去过大哥哥开的酒楼,味道棒极了。

    可惜后来父皇公务繁忙,就没再去过。

    而且姐姐你又手头拮据,平时哪敢进那些高档地方……”

    襄城闻言神色一紧,刚要开口阻拦:“锐哥你……”

    “放心,没事的。”

    萧锐摆摆手安抚道,“饭馆里的菜都是一盘一盘上的,分量精致。

    咱俩在旁边看着,控制一下食量,不会让你吃撑的。”

    安排好随行下属和御膳房众人先行回宫复命后,萧锐亲自驾驭马车,载着两位姑娘直奔西市。

    奇怪的是,几个月未踏入长安,竟觉得城内人气愈发旺盛。

    原本空旷的西市如今摩肩接踵,即便已是傍晚时分,街头巷尾依然人头攒动。

    萧锐心中一动,恍然想起,年关将至,许多在外奔波谋生的游子纷纷返乡,这股热潮倒是让整座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马车刚在街角停稳,小长乐便指着那块“仙客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的匾额,满脸困惑地拽了拽萧锐的衣袖:“不是说好去醉仙楼吗?怎么跑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来了?大哥哥,该不会是囊中羞涩,凑不齐饭钱吧?”

    萧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倒是个识字不少的小机灵鬼。

    醉仙楼那边早已是人潮汹涌,连街道都堵成了麻花,咱们何必去挤那个热闹?这儿清静自在,无需排队,岂不快哉?”

    “骗人!”

    小长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满脸不服气,“大家都说长安城的美食尽在醉仙楼,你明明答应带我去尝鲜的,说话不算数是大坏蛋。”

    萧锐没再争辩,径直将缰绳甩给等候已久的店小二,示意他先将马车牵至后院安置。

    随后,他转身一把捞起还在嘟囔的小长乐,顺手揽过一旁的襄城,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格局开阔,四周立着一米多高的厚实木板隔断,划分出一间间 ** 的雅座。

    每间雅座 ** 摆放着矮几,两侧铺着软垫,容纳六人绰绰有余。

    无论是品茗对弈,还是推杯换盏,皆有一番幽趣。

    厚重的木板不仅隔绝了视线,更过滤了外界的喧嚣,营造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伙计迎了上来,热情地递上菜单,嘴里还不闲着地推销:“几位客官,别看咱们小店字号不起眼,可这手艺绝不输隔壁!咱们的大厨曾在醉仙楼掌勺多年,这味道,那是原汁原味,分毫不差。”

    “胡扯,”

    小长乐在一旁插嘴道,“醉仙楼可是长安独一份,哪有那么多分店?”

    萧锐轻笑一声,随手抛出一锭银子,精准地落入伙计手中:“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你们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醉仙楼的招牌招揽生意,心思挺活络。

    照单全上,剩下的当赏钱。”

    伙计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小跑着去后厨催菜。

    见那伙计走远,襄城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问道:“锐哥,这家酒楼摆明了是冲着抢生意来的。

    他们的菜价比醉仙楼便宜许多,若长此以往,客源被分流……你真打算袖手旁观?”

    听到这话,萧锐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两人靠近些。

    待三人的脑袋凑在一处,他才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傻瓜,这可是我的布局。

    醉仙楼太招摇,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特意在此开一家‘山寨’分店,既能分流客流,又能试探水深水浅。

    若是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是我仇家专门来砸场子的呢。”

    话音刚落,邻座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边的低声密谋。

    萧锐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两女保持安静。

    只见隔壁雅座内,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举杯畅饮。

    其中一人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道:“刘兄,听闻长安城 ** 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吓得大家都不敢出门游历?我看未必,刚才在路上还撞见几个蠢货,嚷嚷着要去醉仙楼喝花酒呢。”

    另一人名为长孙康,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释道:“义安兄,你刚从外地回来,不知内情。

    确实有位煞星存在,正是宋国公萧瑀家的萧锐。

    咱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听说他离家出走,几年未见。

    谁知今年竟横空出世,不仅娶了公主,还混了个六品御史当当。

    如今极得圣人宠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光抄的家就整整三个。”

    刘氏公子瘫坐在椅中,眉宇间尽是颓丧,一声长叹似要将这几月积压的晦气吐尽:“别提了。

    自打那位‘煞星’被发配去城北灞河督修工事后,咱们这帮人出门都得揣着胆子,生怕踩了人家的雷区。”

    李义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信,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荒谬!萧瑀那个老匹夫的儿子萧锐?哼,就凭他也配让我们如履薄冰?我看你们是骨子里就怯了。

    既然长安醉仙楼的珍馐美酒冠绝天下,咱们何必躲在这不知名的小店?平白惹得旁人看笑话。”

    角落阴影处,萧锐指尖微动,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