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把你母亲接回来。

    哼,若不是你这小子惹出的祸事,家中何至于此!”

    萧瑀骂完,拂袖而去。

    萧锐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地嘟囔:“我也很冤枉好吗?御史台那帮废物到底在干什么?一个个都是猪脑子吗?等着瞧吧,这笔账老子明天一定要算清楚,绝饶不了这群坑爹的 ** !”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东北侧,矗立着一片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

    这片区域虽属皇家禁地,平日里却鲜少有人涉足,或者说,无人敢轻易靠近。

    因为居住于此的,正是大唐开国皇帝、已于去年禅位退下的太上皇——李渊。

    玄武门的那场血雨,早已将大唐的天彻底洗刷了一遍。

    所谓的“退位”

    ,不过是给这场 ** 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太上皇,是 ** 到墙角的老虎,除了低头,别无他路。

    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的尸骨未寒,天下的权柄便已尘埃落定。

    那一刻起,朝堂之上再无站队之说,因为从见血的那一刻起,满朝文武便只剩下一类人——秦王的人。

    李渊坐在深宫之中,心头像是压着几座大山。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还在撕扯着他的神经,看着亲生骨肉互相屠戮,那份锥心之痛比任何刑罚都难熬。

    作为开国君主,被迫交出权力的屈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尊严,愤怒、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这些情绪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轻如鸿毛。

    主动禅让,成了他维护最后一点皇家颜面、保全自身性命的唯一解法。

    李世民终究是他的儿子。

    抛开那血腥的逼宫手段不谈,平日里对这位老爹,李世民还算尽到了孝道。

    甚至可以说,在物质供养上,这位新君做得无可挑剔。

    大明宫,天下最奢华的所在,被特意留给了太上皇居住。

    珍馐美味、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甚至连选秀姬妾、贴身侍奉的玩伴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即便皇宫内库如今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对这位老父亲的供奉却从未减半分毫。

    然而,这金丝笼般的优待背后,是一双无形的眼睛。

    为了防止老爷子生出复辟之心,大明宫的守卫森严得令人窒息,说好听点叫尊荣,说难听点,便是软禁。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哪怕李渊已是花甲之年,寿数不多,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像那些垂死挣扎的老虎一样,咬上一口?李世民太清楚这个位置有多诱人,也太清楚自己坐上去后有多不想下来。

    别说六十岁,就是八十岁,只要还能喘气,他就想多霸占一天。

    这种行径,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小人之心,但在 ** 家,小心驶得万年船。

    哪怕背负不孝的骂名,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去赌那个万一。

    毕竟,若是再闹一次玄武门,大唐恐怕真要倾覆了。

    李渊应该懂这个道理,也该有这份觉悟。

    可皇帝都有疑心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就在这时,一股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随着萧锐名声大噪,加上他雷厉风行地办掉了封德彝这个大案,紧接着又大刀阔斧地改革御史台,朝野上下都嗅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在借女婿之手,清洗太上皇时期的旧部势力。

    封德彝,不过是个开胃菜。

    下一个是谁?不管是谁,倒台是迟早的事。

    而在太上皇旧臣中,裴寂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是尚书右仆射,武德年间的第一宠臣,更是人人皆知的“大唐第一弄臣”

    即便到了贞观初年,名义上他仍是百官之首的文臣领袖。

    但裴寂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看着封德彝倒下,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危险已经降临,不能再等。

    于是,在封德彝案件落幕之后,他第一时间匆忙赶往大明宫,求见太上皇。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之前封德彝出事时,他没有出手相救?

    封德彝的死,并非源于萧锐心慈手软,而是局势崩坏得太过迅猛。

    那日变故突生,萧锐根本没给这位老臣留半分缓冲余地。

    不过半日光景,利用民怨织就的罪网便已收紧,封德彝纵有通天手段,也在这雷霆铁腕下无所遁形。

    原本还能凭资历硬撑一阵,谁知天降厄运,其子封言道竟在狱中反咬一口,爆出惊天黑料。

    次日清晨,封府便被夷为平地,裴寂便是想从中斡旋,也是鞭长莫及。

    目睹 ** 与萧锐这般杀伐果断的手段,哪怕是历经三朝风雨、老谋深算的裴寂,心底也不免泛起阵阵寒意。

    他披头散发地闯入太上皇寝宫,未语泪先流。

    “陛下……”

    裴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德彝走得太冤了!他为大唐呕心沥血数十载,到头来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亲生骨肉当街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刚办完丧事,抄家令便如催命符般落下。接连遭受这般非人折磨,谁能受得住?他是活活气死的啊!”

    “哦?”

    李渊端坐榻上,神色波澜不惊,只淡淡瞥了一眼,“德彝去了?玄真,此事当真?”

    裴寂字玄真,此刻却顾不得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千真万确!封家上下被搜刮一空,无一人幸免。

    老夫们念及旧情,凑了些银两草草安葬。

    太上皇,您必须做主啊!陛下年轻气盛,轻信那个黄口小儿,残害老臣,寒了天下忠良的心呐!看着德彝的尸身,我等心中皆是有兔死狐悲之痛。”

    说到动情处,裴寂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演得可谓声泪俱下。

    他极有分寸,绝口不提皇帝打压异己,只说是用错了人。

    可君臣多年,李渊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诉苦,分明是求救。

    李渊挥手召来心腹内侍王公,接过一份密报扫视片刻,随即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玄真,你多虑了。

    封言道祸国殃民,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至于德彝……唉,此人一生摇摆不定,终究是自食恶果。”

    “太上皇,您……”

    裴寂满脸愕然。

    李渊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信二郎,他登基时曾许诺,重用老臣,不伤忠良。

    你忠心耿耿,大可放心行事,无需畏惧。

    至于封德彝的结局,乃是咎由自取。”

    裴寂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太上皇的态度?不管不问?

    所谓“放心去做”

    ,不过是安抚之词。

    在座的各位,谁身上没背着几桩见不得光的烂账?若无人庇护,迟早会被新帝连根拔起。

    封德彝的血还没冷,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太上皇……”

    裴寂绝望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渊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刘文静已死,如今只剩裴寂这一位晋阳起兵时的元老了。

    岁月无情,身边的故人一个个凋零,偶尔还能有个说说话的人,竟然成了奢望。

    但他终究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内侍总管老王躬身退下,眉梢眼角虽还挂着几分恭顺的泪痕,嘴角却已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寂心中冷笑:萧锐?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玩弄权术?真当那老太爷老眼昏花,还是觉得我李家这潭水,你一只小泥鳅搅得动?

    “多谢太上皇体恤。”

    裴寂整理衣冠,语气谦卑至极,转身离去时,背脊挺得笔直。

    高座之上,李渊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古井。

    “这天下姓李,终究是李家的天下。

    有些人啊,非要把路走窄了,怪谁?”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李世民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盏,鲜血渗出指尖却浑然不觉。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

    他双目赤红,低声咆哮,“趁朕不在,就敢对锐儿下手?老狗,这是逼朕翻脸!”

    而在后宫立政殿,长孙皇后坐立难安,频频望向宫门方向。

    ……

    大明宫朱红色的宫门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襄城公主一身华服,却顾不得仪态,在宫墙下焦急踱步。

    封德彝暴毙的消息刚传开,此时太上皇突然召见萧锐,其中的杀机不言而喻。

    她自幼惧怕祖父威严,但此刻为了那个傻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进来。

    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身着绿袍的老太监领着个面色茫然的青年缓步而来。

    “锐哥哥!”

    襄城顾不上许多,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萧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萧锐踉跄了一下。

    老王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拱手道:“见过殿下。

    太上皇正在立政殿等候萧御史,老奴需带人入内觐见。”

    “爷爷见他?太好了!”

    襄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顺势挽住萧锐的胳膊,挡在他身前,“正好我也要去给爷爷请安,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