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心头猛地一跳。
这头看似惧内的老牛,眼光毒辣得吓人,竟连自己暗中推演神通的细微气息都捕捉到了?
察觉到他脸上那一瞬的僵硬,牛魔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仰天大笑,声如洪钟:“怕什么!凭你牛爷爷的身份,岂会觊觎你的本事?倒是这积雷山风景不错,你若留下,我便做主将莲儿许配给你如何?修为低点无妨,我看中的种,骨头硬,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说着,背着手在厅堂内踱步,那副运筹帷幄、仿佛已为晚辈规划好锦绣前程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大哥。
“牛哥……”
王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尴尬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我是来辞行的。”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对这位粗中有细的妖族大能早已心生敬重。
尽管自己目前仅是结丹境,但在牛魔王眼中从未被轻视过,这一声“牛哥”
,叫得确实发自肺腑。
牛魔王脚步一顿,眸光微凝:“辞行?难道七弟那边出了急事?”
王虎重重点头,神色肃然:“大圣于我有再造之恩。
若非他,我至今不过是一只山野凡兽。
他的嘱托,我岂敢忘之毫厘?”
牛魔王沉默片刻,眉头微蹙:“你不愿透露七弟的行踪,我不勉强。
但你需知,如今这积雷山虽是你的避风港,可一旦踏出山门,便是龙潭虎穴。
如今盯着你的人,多如牛毛。”
王虎心中一凛。
他当然清楚局势的凶险,但男儿一诺,重于泰山。
既然答应了猴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半步。
见王虎意志坚定,牛魔王脸色愈发凝重,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务必烂在肚子里。
关于兄弟中混入卧底一事,绝不能走漏风声。
当年老六猕猴王与老七一同失踪,其余几位皆是搅动风云的大妖王。
此事一旦曝光,必将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牛哥。”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就算遇上仙人,我也不虚。
大不了祭出猴哥留的那根救命毫毛,管他什么三头六臂,一棍子轰成渣滓便是!”
看着王虎那份视死如归的豪气,牛魔王暗自点头,随即再次踱起步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样吧。”
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再过一月,便是红孩儿的生辰。
届时我将广发请帖,宴请四方妖王。
场面必定鱼龙混杂,你可以借着宾客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去。”
这个计划,简直与王虎心中的构想不谋而合。
看着牛魔王提起办宴时那种意气风发、两眼放光的模样,王虎忍不住在心中无语叹息:这老牛,只要一聊到排场和宴席,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王虎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那刚刚习得的“如来神掌”
在他识海中反复推演,每一寸肌肉的记忆都在被强行固化。
他深知,一旦踏出这积雷山半步,便是龙潭虎穴,唯有将这门神通练至化境,方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积雷山外围的幽暗密林深处,寒风凛冽。
白狼王瘫软在地,原本威风凛凛的兽瞳此刻满是惊恐,浑身毛发炸立,止不住地战栗。
在他面前三步之外,蛟魔王手持折扇,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意。
“你说不想……了?”
蛟魔王语调轻柔,却如毒蛇吐信。
“魔王饶命!小的自知才疏学浅!”
白狼王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那王虎身后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和大力牛王撑腰,我若再敢招惹,定是找死啊!”
“哦?”
蛟魔王眉梢微挑,指尖轻捻。
刹那间,一团浓郁的黑光在指间凝聚,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黑绿小蛇,带着凄厉的嘶鸣破空而出。
“噗!”
黑蛇精准地咬住白狼王的脖颈,利齿瞬间刺破皮肉。
鲜血刚渗出便已凝固,紧接着,小蛇尾巴一甩,竟顺着伤口钻入其体内,消失不见。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撕裂夜空。
白狼王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整张狼脸迅速泛起诡异的墨绿色。
他的骨骼发出咔咔脆响,身形扭曲变形,似要挣脱躯壳束缚,显露出某种狰狞的本相。
“大王厉害!当然是魔王您更胜一筹!”
白狼王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额头重重砸向地面,五体投地,“我去!我这就去!求魔王大人开恩!”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并非本座逼迫。”
蛟魔王收起折扇,笑容愈发深邃,“去吧,统率你的族群,按我的吩咐行事。
记住,时限只有一个月。
若超时未归,我的‘黑魂蛟’可等不及享用祭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落下,他身后黑雾翻滚,一头漆黑巨大的蛟影虚影显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白狼王体内也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胁。
他脸色惨白,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黑魂蛟吞噬者”
的下场传说,恐惧如冰水浇头。
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白狼王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逃窜进黑暗深处。
望着那道仓皇的背影,蛟魔王抬头望向积雷山的方向,眼神阴鸷:“既然那只猴子不远万里而来,定是带来了什么风声。
看来,你已经起了疑心啊……”
他低笑出声,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不过,无论是你还是那猴子,命运的丝线早已编织完毕。
无论你们如何挣扎,最终都只能成为盘中餐!”
笑声未落,蛟魔王的身影轰然崩解,化作无数条黑色蛟龙消散于虚空之中。
只余下阵阵阴冷的嬉笑声,在空旷的森林中久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
积雷山巅,洞口。
王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伫立于悬崖边缘,俯瞰着山下川流不息、神色匆忙的妖族身影,心中那股预感愈发强烈。
积雷山的格局,早已与人族王朝如出一辙。
牛魔王的权势版图,绝非仅止于眼前这座山头。
放眼方圆万里乃至十万里的疆域,无数妖王势力皆视其为盟主,唯命是从。
平日里,山中的妖兵妖将看似稀疏平常,可一旦战鼓擂响,这些散落在各地的部族便会如潮水般汇聚,瞬间便能集结出数以万计的妖族大军。
这种深不可测的底蕴,恰恰成了天庭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对其采取绥靖政策的核心忌惮。
近日,王虎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清冷寂寥的积雷山正变得异常喧闹。
圣婴大王红孩儿的生辰庆典固然是一层诱因,但更深层的原因,显然与孙悟空传来的那个惊人消息息息相关。
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大殿,牛魔王正与数位风尘仆仆赶来的妖王低声密谈,神色凝重。
王虎心知肚明,这是老牛在调整军事部署,更是在构筑防线。
至于这防线的指向是谁,他心中虽有些许猜测,却并不打算深究。
既然三天前已婉拒了牛魔王的拉拢,他便算是彻底退出了积雷山权力核心的圈子。
此时若再不知趣地指手画脚,不仅显得眼拙,更可能招致无妄之灾,甚至引来杀身祸端。
尽管昔 ** 与孙悟空是结拜兄弟,但五百年的岁月足以冲淡许多羁绊。
孙悟空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便面临生死危机,也未将压在山下的苦衷向牛魔王和盘托出。
毕竟孙悟空的身份太过敏感,牵扯甚广。
牛魔王并非无知之辈,即便知晓 ** ,面对身后庞大的家族基业与地盘,他也绝不可能像五百年前那般热血上涌,倾巢而出去救人。
如今的牛魔王,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积雷山的安危,身上系着的是妻儿老小的幸福。
羁绊太深,便不再能随心所欲,单凭一腔孤勇是无法扭转局势的。
回想起之前与铁扇公主交谈时那些豪言壮语,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自从来到积雷山,王虎从未真正插手过任何事务。
即便七大兄弟重逢,也不过是感叹往事如烟,再也回不到当年那种歃血为盟、誓要掀翻天庭的青春岁月。
若论妖族的“年龄”
,五百年前的孙悟空与牛魔王,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少年;而如今的他们,已是历经沧桑的中年强者,成家立业,权衡利弊已成为本能。
山上旌旗蔽日,气势恢宏,但那不过是牛魔王展示实力的一种姿态。
真要让他们再次反天?痴人说梦。
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已在五百年前落幕。
然而,旧时代的落幕并不意味着新生力量的停滞。
总有一批新生代妖族会在废墟与硝烟中崛起,在这三界之中厮杀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想到此处,王虎眸中精光骤现。
随着孙悟空从五指山下挣脱,那潭沉寂了五百年的死水,终将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