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仅仅看了几个镜头,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画面里,是巫族。

    还有他们十二人的身影。

    但这场景,帝江等人从未见过。

    既不是过往的记忆,也不是未来的推演。

    这画面里的事情,绝对没有发生过!

    “若真如你所言,这些幻象关乎巫族气运……”

    林龙话音未落,帝江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剩下的推演结果只有一个!”

    “那是吾等子孙后代的命数!”

    死寂。

    整个空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宁静。

    “荒谬!本祖岂会去撞那不周山?!”

    “人族那些蝼蚁,究竟修了什么邪法,竟能撼动吾之真身?”

    “还有那两个太阳神鸟……帝俊、太一,好深的算计!原来周天星斗大阵才是他们的 ** 锏!之前是我轻敌了!”

    群巫乱作一团。

    有的死死盯着画面中破碎的山河,有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像溺水的人寻找浮木,疯狂地在林龙放出的影像里搜寻生机。

    林龙袖手旁观。

    他不急。

    因为他在等一个临界点。

    终于,有人捕捉到了最刺眼的一幕。

    那是一个背影。

    孤独,决绝,却带着一种悲壮的苍凉。

    “这……这是何意?!”

    有人声音颤抖,几乎破音。

    “巫族……亡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瞬间在祖巫之间蔓延。

    直到现实与虚幻交织。

    当那幅“巫族被驱逐出洪荒,血染大地”

    的画面彻底展开时,在场的所有大能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帝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步跨出,身形暴涨,带着滔天的威压逼近林龙。

    “巫神大人!”

    这一声呼唤,充满了急切与惶恐。

    “解释清楚!这究竟是为何?!”

    “难道这就是注定要降临在我巫族头上的厄运?”

    其余祖巫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追问。

    事关种族存续,谁也不敢拿全族的命运开玩笑。

    林龙神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淡淡扫过众人那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确是未来。”

    “但,仅是其中之一。”

    因果线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凭借对洪荒后世历史的熟知,加上圆满无缺的因果法则,构建这般景象易如反掌。

    说是预言?

    倒也不假。

    听到这话,众祖巫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有不甘,有愤懑,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毕竟,谁愿意接受自家子民沦为流浪者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后土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巫神大人刚才说……‘之一’。”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龙:“既然只是众多可能中的一种,那是否意味着,我们仍有转圜的余地?”

    帝江一愣。

    随即,双眼瞪得滚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是说……还有其他的路?”

    “巫神大人,能否让我们看看别的未来?!”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星火,重新点燃。

    所有祖巫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龙身上,期待着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然而。

    林龙摇了摇头。

    动作干脆利落。

    “没了。”

    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气氛再次凝固。

    “为何?”

    帝江难以置信:“您不是说这只是其一吗?逻辑上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吧?”

    “对啊,巫神大人,还请明示!”

    巫族之人,向来直率。

    不懂弯弯绕绕,遇事只想用拳头说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个族群有着近乎执拗的爱护。

    在他们心中,族人即是亲人。

    少有内耗,多同心力。

    正因如此,此刻的震惊与痛苦才显得格外真实而深刻。

    天穹之下,死寂如铁。

    画面中那惨烈的灭族之景,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位祖巫的心窝。

    帝江浑身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是巫族万年的荣耀与根基。

    此刻,没人再顾什么面子、尊严。

    只要能救巫族,让他们去死都行!

    林龙冷眼旁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若非为了这步险棋,他堂堂混元大罗金仙,何苦冒着被天道盯上的风险,泄露天机?

    既然进了这巫族的地界,又知晓了“巫神”

    二字的重量,这笔买卖,不做白不做。

    鸿钧道祖想借巫妖量劫完善天道?

    林龙偏要搅浑这池水。

    如今他的境界早已凌驾于那老道之上,何必再缩手缩脚?第一步,先破心防。

    让这群固执的老顽固亲眼看看,如果不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果然,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刚才还一脸桀骜的祖巫们,此刻脸色灰败,眼神慌乱。

    他们在怕。

    怕的不是死,而是整个种族断绝传承的绝望。

    林龙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等着情绪发酵到顶点。

    直到空气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乃未来之一。”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但在本座将这一幕展现给你们看的瞬间,因果已变。”

    “至于新未来的走向,天道推演未止,连本座也无法窥探全貌。”

    “命运这东西,最忌旁听。”

    “今日破例,只因……”

    林龙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本座不愿见巫族血染洪荒。”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更深的沉默。

    几位祖巫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有挣扎,有不甘,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片刻后,帝江深吸一口气,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这一跪,不仅是求情,更是巫族尊严的彻底崩塌与重塑。

    “巫神大人!”

    帝江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等只问一句,您可愿带我巫族,跳出这必死的局?”

    虽然身份已明,但林龙的态度始终是个谜。

    有人信,有人疑。

    但画面中的细节太过真实,那种熟悉感,骗不了人。

    那就是他们自己。

    那种性格,那种行事风格,除了巫族众祖巫,无人能演得出那份狂傲与悲壮。

    真假,已无需多言。

    林龙看着跪在面前的帝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你们求我,那我就给足你们希望。

    “若我不说,你们便只能认命。”

    “既已告知,便是给了你们翻盘的机会。”

    帝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既然这位大人认领了巫神的名头,那这悬在头顶的灭族大祸,总算是有了转机。

    “既如此,往后巫族上下,只认您一人号令!”

    帝江咬破舌尖,立下心头血誓。

    这是把全族的命脉,连根拔起交到了林龙手里。

    没有任何保留。

    林龙神色淡漠,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此刻起,巫妖两族停战。”

    “生存之患,本座已为尔等谋定。”

    他抬起手,指尖虚空一点,一股晦涩古老的法则之力涌入帝江识海。

    “吾传你开天辟地之秘术。”

    “另授农耕畜牧之法。”

    “速速在族人中推广,于量劫降临前,开辟出一方 ** 天地。”

    “唯有自成一界,方能超脱此劫。”

    帝江捧着脑海中新生的知识,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可是能延续巫族火种的大机缘!

    但喜悦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迟疑与不甘。

    “大人,我们可以克制,不去招惹妖族。”

    “可若妖族仗着人多势众,主动来犯呢?”

    “难道我们要像缩头乌龟一样,任人宰割?”

    林龙早有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妖族那边,我去处理。”

    “毕竟,若任由势头发展下去,最后死绝的,绝不会只有巫族一家。”

    ……

    打定主意安抚完巫族,林龙的思绪随即飘向了妖族阵营。

    巫族这边好说。

    十二祖巫本就是纯粹的战力机器,没有太多的权欲心思。

    只要给条活路,给块地盘,他们就不会乱动。

    难缠的是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