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合上古籍，抬眸看她。
“贵族的藏书，倒是有些意思。”
凤幽姝看了一眼案上的古籍。
“哦？”
她眉梢微动。
“看出了什么？”
姜夜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望着她眉心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幽暗凤纹，忽然笑了笑。
“贵族古籍中的历史记载，似乎与外界不大相同。”
“尤其是金凤一族。”
“那一脉所存在的年代，似乎根本不在我所知的任何一个时期之中。”
凤幽姝眸光微动。
她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出来了。”
她缓步走入殿中，目光落在那些摊开的古籍上。
“我黑凤一族与其他妖族不同。”
“许多族群的传承，早已随着岁月更迭断绝，关于这片天地最初的记载，也大多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传说。”
凤幽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而在我族还保存着一些极其古老的残卷。”
“那些东西所记载的，并非如今这个时代。”
“甚至…”
她顿了一下。
“并非如今这片天地。”
姜夜眸光微凝。
凤幽姝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道：
“你这些日子也应该有所感受。”
“世界很大。”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她的语气很平静。
可这句话落下，却让姜夜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凤幽姝继续道：
“十万荒岭之外，还有无尽荒原、古老妖国、沉眠之地，以及那些从未真正与外界接触过的族群。”
“有些地方，连我黑凤一族都不敢轻易踏足。”
说到这里，凤幽姝侧过脸，看向姜夜。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所以，莫玄。”
“你可曾想象过，这片天地究竟有多辽阔？”
姜夜金眸流转。
凤幽姝话语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
并非对眼前这片天地的感慨。
而是对天地之外的某种认知。
很显然，凤幽姝知道一些东西。
至少，她所知道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寻常妖族。
这倒并不出乎姜夜的预料。
魔墟世界太过庞大，亿万妖族世代栖息于此，许多族群甚至从未想过这片天地之外还有什么。
他们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
在他们的认知里，天地便是天地，妖族便是妖族。
至于诸界，至于外面的漫长岁月，至于初古之后那些已经被岁月抹去的历史，根本没有人真正追究过。
可真正站在魔墟最顶端的那些古老族群，又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黑凤一族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姜夜望着凤幽姝。
女子眉心那道幽暗凤纹若隐若现，眸底似乎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天地之大…”
“若从疆域而言，不过是山河无尽，星海无边。”
“若从岁月而言，不过是古今更迭，万象兴衰。”
“可若从道的角度来看…”
姜夜声音微顿。
“天地之大，不过一念所观。”
“道之所至，便是天地。”
凤幽姝微微一怔。
姜夜的声音依旧平静。
“若执着于天地有多大，终究还是被天地困住了。”
“修行者，看的从来不是天地的边界，而是自己的道能够走到哪里。”
“所以在我看来，天地究竟有多辽阔，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姜夜金眸深处浮现出一缕淡淡光芒。
“若有一天，我走到了天地尽头。”
“那里若还有路。”
“我便继续走。”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凤幽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姜夜。
那双幽蓝色眸子里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同。
她原本只是随口试探，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出的答案，竟如此平静。
甚至平静得近乎狂妄。
可偏偏那种狂妄并不令人反感。
并非自负，而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在姜夜眼里，所谓天地尽头，本就不该成为修道者停下脚步的地方。
良久。
凤幽姝才轻声道：“你倒是看得通透。”
姜夜笑了笑。
“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凤幽姝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姜夜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因此缓和了几分。
凤幽姝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古籍。
“你们来我族，也有几日了吧？”
“嗯。”
凤幽姝语气平静。
“至少在我族现存的古籍中，已经没有金凤一族的踪迹。”
“那一族消失得太早，早到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究竟为何消失。”
“你们若是为了寻找同族而来，恐怕最终只会失望。”
姜夜眸光微动。
终于来了。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谈金凤一族。实际上，却是在问他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凤幽姝沉默片刻，又道：“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寻找金凤一族？”
“还是离开十万荒岭，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驱赶之意，反而隐隐带着几分挽留。
姜夜自然听得出来。
凤幽姝的意思很明显。
金凤一族既然已经绝迹，那么他们继续寻找下去，本就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与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留在黑凤一族。
同为凤凰血脉。
又是后天觉醒的金凤。
无论从血脉，还是从潜力而言，这两个年轻人都值得黑凤一族留下观察。
更何况…
凤幽姝看了一眼楚轻凰。
她能够感觉到，这个女子体内的金凤血脉极为纯粹。
若能继续成长下去，未来未必不能成为黑凤一族的一份助力。
至于姜夜。
虽然同样是后天觉醒的金凤血脉，可凤幽姝始终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某些东西。
她看不透。
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留下。
姜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的意思是…”
“若我们暂时找不到金凤一族，不妨留在贵族？”
凤幽姝并未否认。
“黑凤一族虽然不比那些真正古老的族群，却也传承了漫长岁月。”
“关于凤凰诸脉的古籍，我族或许比外界保存得更多。”
“你们若愿意留下，自然可以翻阅。”
她顿了一下。
“至于修炼资源，只要二位愿意加入我族，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这已经算是相当直接的招揽了。
姜夜笑意渐深。
“凤道友倒是坦诚。”
“彼此而已。”
凤幽姝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又何必急着离开？”
“金凤一族已经消失了无尽岁月。”
“你们想找到他们，未必需要一年两年。”
“既如此，何不先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