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 第942章 南京,南京
    六月的耽罗,海风里都带着咸腥和果香。

    镇远号在港外泊下,船板放稳,朱高煦一步跨上码头,抬头看见岸上那排人,先是一愣。

    朱济熿穿着一身松垮的青绸衫子,摇着把蒲扇,身后一溜儿女,大大小小站了一排。

    最小的那个还挂在奶娘怀里,咧嘴冲他笑,露出一口还在长的小米牙。

    济熿!朱高煦叫了一声。

    高煦!济熿应了一声,随即眼圈一红,声音都变了调,我以为你早死了呢!没想到你还活着!上月我还给你烧过纸钱来着!

    他作势就要扑上来哭。

    朱高煦那点重逢的感动,当即被烧纸钱三个字浇灭,脸色一沉,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济熿领子,把他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捶。

    你这夯货!朱高煦一边捶一边骂,你咒你哥死?烧纸钱?你烧得倒是勤快!

    哎哟!哎哟!哥,我错了!济熿抱着头满地躲,你三年信都不来一封,我当你不在了呢!我这不也是惦记你,怕你在那边没钱花嘛?

    惦记我?惦记我你给我烧纸钱?!

    周围亲卫、书吏、极东来的酋长长老,一个个看得发愣。

    头一回踏上大明地界的极东人,瞪着眼看着大王把一个汉人压在码头青石上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拉。

    济熿被捶得衣襟歪斜,腮帮子火辣辣的,呸呸吐掉嘴里的草末子,抹了把脸,忽然就不闹了。

    他看着高煦颧骨高耸的脸,你还活着,真好。

    朱高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废话。我还能死在外头?

    济熿的王府不大,胜在齐整。院子里种着石榴、枣树,墙根下晾着鱼干,廊下拴着一条大黄狗,见生人进门,呜了两声,被济熿一脚踹开。

    两人在堂屋里坐下,下人端上酒菜。济熿给高煦斟了一碗,往他面前一推:

    尝尝,耽罗的好酒。你在海上漂了三年,怕是连口热的都没喝过。

    高煦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还行。

    济熿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说说吧。你跑那鬼地方去了,到底见着啥了?

    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朱高煦放下碗,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

    你是没见着。那地界,那个肥!土是黑的,油汪汪的。树,那么粗!他张开两臂一比,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

    停停停,济熿听得直摆手,你说的那是地,人呐?那儿有人没有?

    高煦一拍桌子,我跟你说,那儿的土人,起先还想跟我动手。我一铳下去,当场撂倒两个带头的。你猜怎么着?全跪了!连夜抬着我当大王!

    当真?济熿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他,就你这副德行,能当大王?

    怎么不能!高煦瞪眼,我现在手下几十万人。你信不信,你要是跟我走一趟,也能混个蛮王当当?

    我可不去。济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儿有酒有肉有儿女,你那儿有熊有林有野人。我疯了,跟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你怎么就没出息成这样?高煦拍着桌子,你在耽罗当土皇帝,就不觉得憋得慌?男儿在世,不闯出点名堂来,白活这一场!

    你闯你的名堂。济熿往后一靠,优哉游哉,我就在这儿,守着这院子,看看海,逗逗孩子,这辈子就挺美。

    废物!高煦指着他鼻子,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白瞎了你这一身本事!

    济熿面不改色:我乐意废物,你管得着吗?我可告诉你,李芳远拼了老命巴结,我这儿美姬都得论斤称,你倒好,在外头野了三四年,连蛋都没下一颗。

    高煦梗着脖子回嘴道:废物点心,你别死在女人肚皮上了。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济熿哈哈大笑,一挥手,来人!来人!把那几个叫过来,叫魏王殿下开开眼!

    不多时,廊下鱼贯进来一排女子,个个如水葱般。济熿得意地一招手:

    你看看,八个!八个!我来了耽罗这些年,别的不说,孩子是真生了不少。你算算,光这一院子的儿女,够不够再开一个府?

    高煦看着那满屋子莺莺燕燕,又看看济熿那张得意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他娘的…就是来享福的!

    济熿一摊手:那可不。我享我的福,你立你的功。咱俩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次日天没亮,朱高煦就把济熿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走!跟我回南京!他大马金刀坐在床沿,你都在耽罗窝了好几年了,也该回去见见爷爷了。

    济熿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我不走,我这儿挺好的……

    高煦揪着被角就往外拽,你在这儿当土皇帝,见天抱孩子。爷爷年纪大了,你这当孙子的,不回去露个脸,像话吗?

    济熿将褥子裹得严严实实,翻了个身:我回去,我那八个…

    你那八个小老婆,带着!你那九个孩子,也带着!高煦一嗓子堵了回去,一条船装不下,就装两条。

    济熿叹了口气,慢吞吞爬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嘟囔:我好好的安乐日子,硬让你给搅和了。话是这么说,可等他吩咐下人收拾行装,把孩子一个个抱上船,嘴角到底是翘着的。

    码头上一片忙乱。济熿家那几个水葱似的美姬立在船头,衣袂飘飘,引得一众极东酋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鲁古蹲在镇远号甲板上,咽了口唾沫,捅了捅身边一个酋长,压低声音:

    你看…那位汉人王爷,光媳妇就带了这么多……

    那酋长数了半天,砸了咂嘴:这位王爷,比咱们大王,排场大。

    可不嘛。阿鲁古啧啧两声,咱们大王,拢共才一个王妃,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个意思,这事儿,回头得跟大王说道说道。

    镇远号在主航道劈波前行。

    高煦靠在船舷上,吹着海风,指着前方无垠的水面,又开始他那套话:

    济熿,我是真跟你说正经的。你甭觉得我在外头吃苦。你也别嫌那地方偏远蛮荒,好生经营几十年,那才是真正的王道乐土。

    嗯,王道乐土,你好好干,咱们老朱家就指望你了。济熿敷衍地应着,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你不是爱吃鱼吗?那地方的河,鱼多得你拿手一捞就是一把,比耽罗这儿的还肥!

    嗯,鱼肥。

    还有,那地方现在归我管。你去了,我给你划一片地,比朝鲜都大五倍,你爱怎么造怎么造。

    济熿终于睁开一只眼:你给我划片地?你当你是谁?那地方是你一个人的?

    怎么不是我一个人的!高煦一拍胸脯,那儿的部族,一个个都管我叫大王!我给他们划块地,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济熿哼了一声,不接话。

    高煦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济熿,我跟你说句交心的。你想想,你在耽罗是享福。可你生了一大堆儿子,儿子再生孙子,他们将来全挤在耽罗吗?

    济熿手里桃花扇渐渐慢了下来。高煦见他没吭声,趁热打铁: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跟我一块去,咱们兄弟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把整块大陆全收了,岂不美哉?那地方是真好,你我兄弟,光屁股长大的,我还骗你不成?

    济熿把蒲扇一合,坐直了身子,看了他半天,慢悠悠道:

    你说的那地方好,我信。可你也得掂量掂量,我到这耽罗来,是谁点的头?我能不能去极东,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得去问咱们那位太子爷。

    高煦了几声,别过脸去看海。

    船又行了半月,前方一道灰蒙蒙的长线,横亘在视野尽头,长江口已在望。

    朱高煦立在船头高喊:南京!南京!我!朱高煦!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