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 第938章 库页岛的来信
    五月十八,一场小雨刚过,北平城官道两旁杨柳青青。

    旧元大内的回廊下,几只燕子绕梁扑了几圈,又落到檐角上,梳理羽毛。

    朱允熥正伏在案前,批一份关于顺天府屯田的折子。窗外阳光温煦,廊下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签押房的门被叩了三下,书吏捧着一只竹筒,大步走到案前,双手递上:

    殿下,库页岛来的急递,走的是军驿快马,说是魏王殿下遣人送回的。

    朱允熥一时没听清。库页岛来的?魏王殿下?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地站了起来,劈手夺过信筒,哆嗦着拆开。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字大的大,小的小。

    允熥,我活着回来了,开了一片新地,有十个南直隶那么大,人口么,也就三十几万。玉米、红薯、土豆种子全都带回来了,船队累瘫了,库页岛上休整一个月,就驾船回来。

    朱允熥把这张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朱高煦的音容笑貌。

    天授十二年正月,高煦离开南京,前往库页岛。他和高炽把他送上船。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日夜,杳无音讯。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高煦那小子,是不是把命丢在海上,连一块木板都没能漂回来。

    探索新大陆,不可预知的危险太多,死于海上的风浪、冰川,或者死于陆上的气候、猛兽、土着。

    可朱高煦偏偏活着回来了。不光活着,还带回了玉米、红薯、土豆的种子。

    有了这些种子,东北、西北的苦寒贫瘠之地,就有了生命,有了活力。

    朱允熥捏着那张信纸,心跳如鼓,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澎湃的心潮才稍稍平复。

    怪不得今儿的天这么晴。原来老天爷也知道替人高兴。

    他把信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目光落在书吏身上:送信的人呢?

    回殿下,正在前院候着,一路从库页岛赶过来,走了二十来天。

    带他进来。朱允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片刻后,一个黑脸汉子大步走进来,抱拳一礼:标下魏王帐下百户赵大成,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朱允熥上下打量他,魏王可好?

    赵大成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回殿下,王爷好得很。能吃能睡,一天恨不能走八十里地。去年秋天在那边还抓了两头大熊,回营炖了,够三千人吃两顿。

    朱允熥嘴角动了动,又问:张玉呢?

    张将军也好。赵大成说,就是惦记着回来。临出发那几天,天天在船头站着,朝西边望。

    他还活着?朱允熥声音有些发紧。

    活着,好端端活着。赵大成答得干脆,王爷这回来信,就是让标下先送个信儿,好叫太子放心。

    朱允熥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朝门外唤了一声:去,把张辅叫来。

    张辅来得很快,脚步急促,进门便施礼:殿下,您找我?

    你父亲有消息了。朱允熥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他已经到了库页岛,跟着魏王,人好好的……

    张辅身形猛地一僵,双目圆睁,呼吸急促。他失声大叫,殿下,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朱允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

    张辅接过来,抓信的手背青筋直冒,手指微微发颤,将信捂在胸口,压抑地痛哭。

    朱允熥没有催他,等那抽噎声慢慢低下去,才看向赵大成:你给我说说,那片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赵大成挠了挠头:回殿下……标下……标下嘴笨,说不好。

    他搓了搓粗砺的手掌,就是……地特别肥,黑油油的。树特别大。雨特别多,蚊子特别肥……

    朱允熥从张辅手中抽回那封信,问道:你们到了那儿,跟那些部族往来,他们有没有生过大病?

    赵大成脸上的笑淡了些:生过大病。标下到那地方没几个月,头一把就跟卡帕克族接上了头。

    卡帕克是那一带有名的大族,跟魏王打了一仗,投了魏王。

    后来,图尔特卡人那边的八个部族,又合起来打我们,要把我们赶到大海里去。

    魏王带着我们,混战了三天三夜,人头乌泱乌泱的,打得很凶。咱们这边不到五千人,对面八个部族加起来,得二三万。

    朱允熥急问:后来呢?

    赵大成停了好一会儿,后来……后来就出怪事了。仗打到第三天,双方的战士,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拨一拨地发起高热来。

    头天还好好的,睡一觉起来就烧得人事不知,躺在战场上说胡话,连刀都拎不起来对砍,连动弹也动弹不了。

    卡帕克这边的土人倒了,图尔特卡那八个部族也倒了,独独咱们大明的将士,跟没事人似的。

    整片战场,成片成片的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站都站不起来。

    张辅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满是惊讶。

    赵大成舔了舔嘴唇,声音放得更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病死了不少人。可怪就怪在,那些躺倒的土人,倒有九成都在七天里头,慢慢地退烧了,缓过来了,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朱允熥的呼吸微微停住:那后来呢?

    后来……赵大成挠挠头,后来不知怎的,原先跟咱们拼命的八个部族,认魏王为总酋长……

    这是什么骚操作?朱允熥了一声,问道:

    赵大成,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答我。那片大陆的土着,跟咱们的人接触之后,除了那场高热,还生过别的病没有?

    赵大成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回殿下,标下没听说他们再生过大病。那场高热之后,他们倒是把王爷当成了山神派来的人,往后对接纳咱们的人,也亲近了许多。

    到了秋后,我们的人跟那些部族住在一块儿,种地的种地,狩猎的狩猎,就没再见他们闹过什么大病。

    王爷还说了,明年开春之后,想再往东走一趟,多带些种牛、种马过去,再带上稻种、麦种,把那片河谷好好种起来。

    朱允熥垂着眼,脑子里无数个念头飞转。真是上天垂怜,高煦他们带过去的,仅仅是流感病毒,极东土着因此逃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他一把拽着赵大成的手,抬脚就往外走:走,跟我去见燕王妃!

    殿下稍待。赵大成脚下没动,从后背解下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双手捧着递上来,殿下且先看看,您要的是这三样东西吗?

    朱允熥的脚步停住了。那只布袋边角磨得起了毛,口子用粗麻绳扎着。

    赵大成翻腕托住袋底,解开麻绳,往案上一倒,哗啦啦,一堆东西滚了出来。

    有圆滚滚的土豆,有细长带须、表皮泛着淡红的红薯。

    还有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玉米,从袋口咕噜咕噜滚到案沿,又被赵大成一把兜住。

    朱允熥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就是这三样!玉米、红薯、土豆。一样都不差!

    赵大成咧嘴笑了:是就好!是就好!王爷在船上念叨了一路,生怕弄错了!王爷说了,这宝贝比命还金贵!

    朱允熥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堆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那颗土豆在掌心里掂了掂,一把拉起赵大成,去四婶那儿。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儿子给大明带回了多大一份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