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 第923章 并非无人之境
    天授十三年六月初七,黑土营的营门横梁终于立起来了。

    两根合抱粗的原木深深埋进地基,两边木架已经固定,横梁架上去,十几个汉子一齐用力,用粗藤绞死。

    老周在一旁拍手:“稳了!这下野兽进不来了!”

    阿鲁古蹲打量那根横梁,忽然说了一句:“这根树,长得真好。我见过最大的树,也没这根粗。”

    朱高煦正从河滩那头走过来,肩上搭着一块布巾,浑身上下被汗浸得油亮。

    他拍了拍门柱,咧嘴笑道:

    “那是!这林子里的树,随便一棵,放在中原都够修一座大殿的梁柱。

    等码头修好,再伐几十棵,把船板也换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阿鲁古伸手摸了摸树干,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接下来几天,黑土营的工地越来越热闹。伐木队沿着河边往北推进,一天能放倒七八棵巨木。

    木屑飞溅,斧声震天,号子一声接一声,密林深处鸟群惊起,又落回,又惊起。

    到了第六天,张玉带人去营地东边探路,沿着一条溪谷走了大半个时辰,越走越深,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突然,张玉停住了,眼前豁然一大片空地,方圆足有几十丈,地面平整,生着厚厚的苔藓,像是被人精心铺过。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棵树。

    张玉活了四十几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树没见过。

    辽东的红松,西域的胡杨、江南的榕林,南洋的椰林,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这棵树,让他愣住了,它实在太大了。

    树干粗得七八个人合抱,也未必拢得过来,树冠高高伸向天空,遮天蔽日。

    更奇特的是,这棵树通体上下,没有一处明显的疤痕,没有一根枯枝,甚至连一片黄叶都看不见。

    树皮光滑得好似被雨水冲刷了千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王者。

    周围的树,全都像矮了一大截,不约而同地向四周退开。

    好像整片林子,都给它让出了一片天地。

    张玉站在空地边缘,没有往前走。

    身后两个士兵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人小声问:“张将军,这棵树…做营门横梁足够了吧?”

    张玉绕着空地走了半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件更加奇怪的事。

    这么大一棵树,顶上却没有一只鸟。树根周围,也没有任何小兽活动的痕迹。

    干干净净,静得出奇。

    张玉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去。”

    回到营地,他把这事告诉了朱高煦。

    “东边那条溪谷尽头,有一棵树,特别大。我活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大的树。”

    朱高煦问:“比咱们砍的那些还大?”

    “大十倍不止。”

    朱高煦眼睛顿时亮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带人去砍了,够用一个月!”

    张玉迟疑了一下:“那棵树…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张玉想了想:“我说不上来。就是…太干净了。树身上一道疤都没有,周围连虫子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附近的东西,都不敢靠近。”

    朱高煦嗤笑了一声:“老张,你什么时候也神叨叨了?再大的树,不也是一棵树?难道还成了精?”

    他拍了拍张玉的肩膀。

    “这么好的木头,放着才是糟蹋。明天我亲自去。”

    张玉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朱高煦亲自带着伐木队进了东边的林子。

    他走了半个时辰,穿过密林,来到那片空地前,抬头望见那棵树,也愣了一下。

    跟着他的老周、沈石头,还有十来个伐木兵,全都仰着头,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小声说了一句:“我的乖乖…这没长一千年,也长了八百年…”

    朱高煦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拿手敲了敲树身。

    “笃、笃。”声音厚重沉闷。

    他抬头看了看伸向天空的树冠,咧嘴笑了:“就它了。今天砍!”

    “王爷,”老周迟疑道,“这树…太大了。怕是得砍好几天。”

    “那就砍好几天!”朱高煦挽起袖子,“一天砍不完砍两天,两天砍不完砍三天!老子还偏不信了,一棵树能挡得住二三十个好汉?”

    他第一个抡起斧头,往树干上凿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的响动传开。

    斧头嵌进树皮,震得朱高煦虎口发麻。他皱了皱眉,拔出斧头。

    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缺口。

    而那缺口里,缓缓渗出一股颜色极深的汁液,带着浓烈的草木腥气,沿着树皮一点一点流下来。

    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树汁怎么是这个颜色?”

    朱高煦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谁知道。”他甩了甩手。“继续。”

    十几个人轮流上阵,从清晨砍到午后,那棵巨树身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两尺深的口子。但距离把树砍倒,还差得远。

    老周擦着汗说:“王爷,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砍三天。”

    “三天就三天。”朱高煦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走,先回营吃饭,下午再来。”

    他转身往溪谷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树干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那道被砍出来的伤口,在逆光里看起来格外扎眼。

    朱高煦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可转念一想,不过是棵树罢了。他转过身,继续向外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弓弦响动。

    “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朱高煦这三十年没白活,那声音一入耳,他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左偏了一下头。

    下一瞬,一阵尖锐的剧痛从右肩炸开,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王爷!”

    朱高煦低头,看见一支箭正插在自己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

    箭杆笔直,削得光滑,尾羽灰白,上面带着几道深色斑纹。

    箭镞不是铁,也不是铜,而是一块磨得极尖的骨头,已经深深没入血肉。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朱高煦愣了半息,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什么人!”

    林子里安静极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没有人回答。

    “有埋伏!”老周第一个拔刀。

    十几个士兵迅速围拢过来,有人举盾,有人张弓,有人拔出长矛,朝着四周张望。

    可那片密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第二支箭。甚至连刚才的鸟叫都没有了。

    朱高煦按住肩膀,脸色难看:“娘的,这地方居然有人?会是什么人?”

    张玉赶到时,朱高煦正坐在一棵倒木上,让军医替他拔箭。

    箭头被取出来,骨镞,不是中原常见的制式箭,箭杆削得笔直,尾羽绑得很整齐。

    张玉翻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棵巨树,说道:“这箭做得很仔细。不是随手射出来的。”

    朱高煦冷笑:“那怎么没射老子的脑袋?”

    张玉抬头看向密林,“如果他们真想杀您,这一箭…”

    朱高煦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半晌才道:“所有人,收拢队形,撤回营地。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单独出营。”

    回去的路上,张玉走在队伍最后。走出溪谷不远,他看见泥地里有一个脚印。

    那脚掌不大,赤着脚,脚趾印痕很深,五根脚趾分得很开。

    张玉蹲下身,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泥,还是湿的。他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快步追上队伍。

    天黑之前,他们回到了营地,篝火重新燃起来,刀出鞘,弓上弦,连那几门小炮也被推到了营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附近有人。至于那些人藏在哪里,有多少人,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