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重重颔首,嗓音沙哑:“日不落帝国,只此一家魔法世家。父亲早逝,母亲带我回娘家投奔,我在维特尔家族长大,成年后才独自返回大夏。”
得,又摊上事儿了。
叶辰心底轻叹,干脆利落地问:“啥时候动身?今晚走,还是明天一早?”
“啊?”刘睿一怔,没反应过来。
“回维特尔家族去,你难道不打算走?”叶辰轻叹一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睿垂着眼,喉结微动,脸上浮起一层挣扎的暗影,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叶辰,谢了。”
“嗐,自家兄弟,讲这虚的干啥!”叶辰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利落起身,“走,现在就动身,早到一步,你心里也早踏实一分。”
“好。”刘睿应得干脆,可一想到魔盒里那几行字,眉心便不由自主地拧紧,神色沉沉,心事重重。
“睿哥放宽心,有我们在呢。”安大山笑着宽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暂无大碍’,咱们几个联手,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对呀,刘睿哥哥,真没事的!”苏小婵也赶紧接话,莫小贝在一旁用力点头。
见大家纷纷开口,刘睿勉强扯出个笑,轻轻颔首。
叶辰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没多问,那点强撑的轻松,遮不住眼底的滞涩。单看刘睿那副隐忍模样,就知道他在维特尔家族的日子,绝非顺遂,甚至可能埋着几道深疤。
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拖着孩子回娘家讨生活,还能指望什么好光景?
后来刘睿执意离开维特尔、独自返回大夏,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相识这么久,他几乎从不提家族半句,足见心底那份疏离与抵触。
可再怎么不愿亲近,那边终究是他母亲的根脉,是流着同宗血液的至亲。家族若真出了岔子,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叶辰正是瞧透了这份拧巴的牵挂,才主动推他一把,不是替他拿主意,而是帮他卸下犹豫的包袱,免得事后懊悔。
他收好潘多拉魔盒,众人立刻起身下楼。刚歇了片刻,又要启程,确实折腾。
可事情摆在这儿,由不得人挑时候。
一行人刚踏出楼梯口,迎面撞上维恩和巴斯格。
维恩已用了三阶经验水晶,等级跃过十级,第二职业觉醒成功,正式跨进超凡门槛。
此刻正眉飞色舞地跟巴斯格说着什么,一抬眼瞧见叶辰他们整装待发,登时愣住。
“大人,您这是要走?”维恩脱口而出,巴斯格也侧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维恩,我们得走了。”叶辰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声音温厚,“你自个儿加把劲,往前奔。”
“走?”维恩脑子一空,急得语塞,他压根没料到,这群人刚进门就要出门。
张了张嘴,想留又不知从何说起,连个像样的理由都寻不到。
僵持半晌,他肩膀垮下来,声音闷闷的:“大人我还没报答您呢。”
“呵,早还清啦!”叶辰朗声一笑,“潘多拉魔盒不就是你给的?咱俩账本一翻,两清了。往后路还长,你只管铆足劲往上闯。”
他心里清楚:世道越来越乱,像维恩这样没靠山、没根基的孩子,在风暴里连站稳都难,稍大点的波澜扑过来,就能把他卷得不见踪影。
略一思忖,他又取出一套合他身形的装备,外加一张保命用的技能卷轴,一并塞进维恩手里。
魔盒的价值远超这些赠礼,更别说众人从中得的好处;说到底,是叶辰占了大便宜。
如今补上这一份,既是补偿,也是真心觉得这孩子值得托付一点火种。
说完,朝巴斯格点头致意,叶辰转身便走。其他人紧随其后,大步迈出旅馆大门。
身后,维恩抱着东西呆立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被夕阳拉得细长。眼眶发热,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把叶辰刻进了命里,一个匆匆路过他人生的人,却一手掀开了他命运的盖子。
他忽然双膝跪地,朝着叶辰离去的方向,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维恩。”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比往日沉了几分,透着股少有的肃然。维恩心头一紧,猛地抬头,转身望向巴斯格。
“巴斯格大叔……您,也要走了?”他胡乱抹了把脸,硬挤出个笑,声音却有点发颤。
“唉,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就这点太通透。”巴斯格叹气,话音落下,等于默认。
望着眼前这个从小陪他熬过寒暑的孩子,他胸口发烫。这些年养伤隐居,维恩是他唯一看着长大的人,没血缘,却比血还近。
临别在即,纵是铁石心肠也泛起涟漪。
可目送叶辰等人远去的背影,巴斯格终究攥紧了拳,这趟机缘,他不能松手。
只以长辈身份,沉声叮嘱:“维恩,天下没有不散的席。大叔也不能一辈子守在这儿。往后日子,你自己多留神。职业者的江湖,比你从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冷、都狠。记住了,万事小心。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间旅馆,权当落脚的地方,哪天跑累了,门永远给你留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话时眼神微晃,像是穿过眼前,望见了更远的旧时光,嗓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维恩早明白巴斯格不是池中物,更知道这位大叔迟早会走。他聪慧得近乎早熟,从没把安稳当成理所当然。
此刻听罢,只用力点头,把笑容撑得更开些,故作轻快地说:“那巴斯格大叔,咱们有缘再见!”
维恩脸上还挂着泪痕,刚哭过,鼻涕也忍不住淌了下来,配上那张被岁月和劳作熏得黝黑的脸,此刻咧嘴一笑,倒显得憨态十足,又有点滑稽。
巴斯格却没半点嫌弃,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骂道:“臭小子,行了啊,大叔这就走,记住了,大男人就得挺直腰杆,往后别动不动就抹眼泪。”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开长腿,步子沉稳有力,朝叶辰他们追去的方向快步而去。
叶辰一行人刚走出不远,正听着刘睿讲维特尔家族的事儿。
这维特尔家族盘踞在日不落帝国的帝都菲特城,离蒂斯城足足两天脚程。
就算以叶辰他们的脚力,赶过去也得一整天。叶辰刚琢磨着要不要唤出栗子当坐骑,身后忽然传来巴斯格的呼喊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巴斯格正大步流星地奔来,胸膛起伏,额角沁汗,一副赶得急、喘得狠的模样。
等他跑到近前,叶辰才开口:“怎么?有事?”
“叶辰,我想跟你做笔买卖。”巴斯格直截了当,方才从维恩那儿问清了叶辰的身份,这才一路追上来。
“买卖?什么买卖?”叶辰眉峰微压,语气里透着审慎。
“不急,你先看看这个。”巴斯格没多解释,只低喝一声,身上骤然浮起一层漆黑甲胄。
那甲胄由青铜铸成,泛着冷硬幽光,严丝合缝裹住他全身,只露出双眼与鼻孔。
他掌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凭空浮现,横剑而立,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叶辰,这身行头,眼熟不?”
叶辰瞳孔猛一收缩,脱口而出:“黑衣人!九神教!”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他万万没料到,那个在小旅馆里窝了多年的邋遢大叔,竟是九神教的人。
那身诡谲的黑甲、持剑而立的姿态,分明就是当年北漠麾下黑衣卫的装束!
当初叶辰他们可没少吃这些人的亏:甲胄气机勾连,攻守一体,还能分影合击,印象太深了。
所以一眼认出,叶辰眼神瞬间凌厉,磅礴精神力如锁链般轰然压下,将巴斯格死死钉在原地。
他面色阴沉,声音冷得像冰:“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在我面前亮明身份,活腻了?说,你究竟图什么?”
巴斯格被那股威压逼得脸色霎时惨白,旧伤被牵动,喉头一甜,闷哼一声,黑甲缝隙里渗出一抹血迹。
叶辰见状,眉头轻蹙,稍松了一线压制。巴斯格这才缓过气,卸下甲胄,用袖口擦掉唇边血渍,正色道:“我过去确是九神教的人,但早跟神教断了干系。为挣脱控制、剥离这身黑甲,我拼尽全力,结果反遭反噬,落得一身沉疴,只能躲在这蒂斯城里苟延残喘。叶辰,我知道你跟神教有血仇。我可以带你找到他们的分坛,把我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只求你帮我卸掉这身甲。”
叶辰眉梢微扬,这话真假难辨。
可看他先前对维恩那份真心实意,又不像心怀叵测之人。略一思量,他决定给个机会。
面上却仍绷着,冷哼一声:“九神教的信徒向来狂热至死,我还真没听过谁真能逃出来。你编故事,好歹编个靠谱点的。”
巴斯格叹了口气:“明白你不信,可句句属实。我这身伤,你一探便知,命火将熄,没几年可活了,骗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