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承情了。”叶辰没推辞,爽快点头。
龙奎反倒喜形于色,送礼的人,竟比收礼的还高兴三分。
又闲话几句,叶辰便携刘睿等人登船启程。
龙奎伫立岸边,久久凝望那渐行渐远的帆影,终是长叹一声:“真龙之姿,真龙之姿啊!”
流云帆轻捷如燕,本就是特制载具,加之船体轻巧,航速远超沧海号,足足快了十倍有余。
叶辰一行全速航行,原本五日航程,硬生生压至两天便抵港。
两日后,正午时分。
流云帆悄然滑入蒂斯城港口。码头熙攘喧闹,渔船、货轮、游钓艇密密麻麻泊满岸线。
相较之下,这艘泛着微光的木质帆船格外出挑,甫一现身,便引得无数目光齐刷刷投来。
人们看清那流转不息的灵韵后,脸上无不掠过惊羡之色,大型特制载具,向来千金难求,不少人连听都没听过。
于是,当叶辰几人踏板而下,围观者眼神顿时变了味儿:敬畏里裹着试探,好奇中掺着忌惮。能驾驭这种宝贝的,绝非等闲之辈。
可待看清几人面容,众人又忍不住愣住:太年轻了!稚气未脱,哪像身负大能之人?
莫非是哪家豪族的纨绔子弟?可瞧着分明是大夏人的脸啊。
既从大夏来,只可能是高田城方向,可高田城那边,何曾冒出过什么显赫势力?
众人心思翻涌,视线紧紧追随着叶辰一行。被这么多双眼睛盯住,尤其还有不少外国人,安大山几人都有些发僵。
叶辰却神色如常,从容收起流云帆,踏上码头,抬步便朝城里走去。
码头上人头攒动:常年搏命海上的佣兵、赤膊搬运渔获的壮汉、支摊叫卖的小贩,三教九流混杂其间,嘈杂纷乱。
叶辰几人穿行其中,气场沉稳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路。
他步履从容,一边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整座蒂斯城。
越看,眉心皱得越紧,这座城市的百姓,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一路走来,所见多是衣衫绽裂、面色枯槁的当地人。
衣裳补丁摞补丁,头发纠结蓬乱,眼窝深陷,瞳孔布满血丝,显然久未安眠。
更有不少半大孩子蹲在街口墙根下,一双双褐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眼神里盛满怯懦与渴盼。
那些孩子大多带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套着沾满泥污、破洞连连的旧衣,几乎遮不住身子,看着令人心酸。
这般景象处处可见,整座蒂斯城活像一座失控的巨型难民营,境况竟比当年云城的贫民窟还要凄惨。
叶辰这是头一回踏出国门,对外头的真实情形毫无概念,不禁侧身问刘睿:“刘睿,国外一直这样?”
“不是。”刘睿摇头,眼中也浮起一丝愕然,“至少蒂斯城不是。”
他来过这里,离开时虽谈不上富庶,但靠着临海之利,渔业兴旺,民生尚算安稳。
谁料才几年光景,竟衰败至此。
想起出海前老杰克那句“外面不太平”,此刻他才真正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所谓“不太平”,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托词罢了。
界域之门开启,异族降临,世界格局早已崩塌重组。最先撕开的,便是秩序的口子;最先遭殃的,正是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有刚入门的职业者。
相较之下,大夏境内已算难得的净土。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无声一叹。
“辰哥,这些孩子,太惨了。”莫小贝鼻子发酸,声音轻了下来,“咱们帮帮他们吧?”
“帮不了。”叶辰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天下之大,这样的孩子何止成千上万?他又能拉住几个?
况且此地人生地不熟,身边无人可用,真要施援,是散钱?还是发粮?
哪怕真给了,那些东西,又真能落到孩子手里吗?
别忘了,苏小婵当年经历过什么。叶辰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此刻他随手掏钱打发这些孩子,不出一天,那点钞票就会变成催命符,拿钱的小孩准保横尸街头。
帮,反而可能是害;况且眼前这几十条街巷里,光是他们走过这几步路,就撞见上百个衣衫褴褛、瘦骨伶仃的孩子。叶辰不是不想伸手,而是真没这个本事兜住全部。他只能咬牙,硬着心肠绕开。
他简单跟莫小贝几人说了原委,随即侧身避开那些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目光,径直往前走。莫小贝等人听完,也没再开口劝阻。
正要穿过这条街时,一个半大少年突然从巷口窜出,稳稳挡在叶辰一行人面前。
“几位大人,需要向导吗?我能带你们住进干净的旅馆,弄到热乎的饭菜。”
叶辰瞳孔微缩,打量起眼前这孩子,约摸十一二岁,套着件明显偏小的白蓝T恤,早已被油污和汗渍浸透成灰黑色;下身是条磨得发亮的黑短裤,脚上那双球鞋破洞累累,连脚趾都露了出来;手肘和膝盖处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血痂,像贴了几块干涸的泥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头发剃得参差不齐,东一块西一块秃着;整张脸乌漆麻黑,像是刚从炭窑里爬出来。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里面烧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又混着藏不住的惊惶,身子绷得发紧,微微打颤。
“你胆子不小啊,就这么拦路,不怕我们翻脸收拾你?”叶辰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怕可还是想试一试。而且,你们跟别人不一样。”男孩见他开口,肩膀明显松了一松,答得飞快。
“哦?哪儿不一样?”叶辰语气里多了点兴味,目光也柔和了些。
“眼神。你们看我们的眼神,没有嫌弃,也没有躲闪,所以,你们不是坏人。我在这儿土生土长,一眼就认出你们是头回进蒂斯城。城里鱼龙混杂,外地人最容易吃亏,你们肯定需要个熟门熟路的本地人带路,帮你们找个稳妥的落脚处。”
叶辰眼底笑意更深,嘴角微扬:“脑子很灵光。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蒂斯城,你叫什么?”
“维恩,大人!您是答应让我当向导了?”维恩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雀跃。
“呵,维恩,记下了,带路吧。”叶辰轻笑点头。维恩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攥紧拳头兴奋地晃了晃。
他赌赢了。叶辰他们未必算得上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至少心口有温度,手上有分寸。
维恩从小在蒂斯城摸爬滚打,靠海吃饭,向导这活儿干过不下百回,早练出一套识人的本事。
从第一眼看见叶辰几人起,他就远远盯着观察:若是满脸戾气的亡命徒,他绝不会露面;大型佣兵团他绕着走,独来独往的怪客他也敬而远之。他专挑两类人下手,衣饰考究的女性旅人,或是脾气爽利的小队佣兵。这类人出手大方,心情好时多给几枚硬币,他早就摸透了门道。
刚才他悄悄盯了好一阵,发现叶辰几人举止沉稳,眉宇间没半分凶相,穿着体面,气度沉静。这种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底子,就算不雇他,也不会随便动手伤人。他这才鼓足勇气冲出来。
换作脾气暴烈的主儿,一顿拳脚少不了;要是碰上心狠手辣的,一脚踹断肋骨都是轻的。这些人多是职业者,动起手来不知轻重,一掌拍实了,他躺半个月都算捡回一条命。
以前他就栽过几次,侥幸活下来,久而久之,也把命悬一线的活计,磨成了保命的本能。
好在这一回,他押对了宝。更奇怪的是,当他迎上叶辰那道带着赞许的目光时,心里忽然腾起一种笃定,这次,他或许真能捞着天大的好处,比过去所有加起来还多,多到足够撬动他整个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领着叶辰几人朝街尾走去,边走边讲:“几位大人,蒂斯城不小,咱们现在走的是南城区,挨着码头,来往客多,沿街全是海猎团开的汽车旅馆。可那些地方,脏乱不说,还藏着猫腻,不少海猎团白天做生意,夜里就干海盗的勾当。住进去先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上门‘接客’,实则是探底细。只要摸清你们虚实、认定好拿捏,立马下药、设套、灭口,手段毒得很。进了那种地方,等于羊入狼口,不少人踏进去,就再没走出来过。”
维恩说得细致,几乎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叶辰闻言,抬眼与刘睿交换了个眼神,心头愈发沉甸甸的,这海外之地,果然比想象中更险恶。安大山几人听着,眉头也越拧越紧。
维恩没留意这些,只顾往前带路,接着说:“所以我带你们去一家老店,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安全、干净,跟那些汽车旅馆根本没法比。”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那儿也有姑娘接客,但规矩守得严,不该碰的绝不沾手。”
话音刚落,叶辰、刘睿、安大山三人表情顿时微妙起来;苏小婵和莫小贝脸色一沉,莫小贝反手就在安大山腰侧狠狠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