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琼走后,林序又打开了手机,重新打开了那个社交软件,无数条评论无数条视频无数个听说似乎组成了江烬短暂的一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江烬的一生除了结尾的时候勉强算得上轰轰烈烈,其余都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乏善可陈。据他童年时期的邻居说,江烬的家庭很一般,早年还能过,后来他爸爱上了打牌,这日子就越过越差,总是打牌把钱输完不说,还跟着牌友好上了喝酒,酒品又差,旧小区不大的筒子楼楼道里经常回荡着他喝醉后的咒骂声和打砸声。一开始醒酒了还会道歉,时常能看见他跪在门口,偶尔还会打自己耳光,后来就不行了,改成打江烬他妈,再后来连江烬一起打,好好的家没两年就散了。江烬的妈不见了,有人说是跑了,也有人说是死了,但结局都一样,那就是江烬得一个人面对他爸了。据说江烬小时候还是挺活泼开朗的,但自从妈妈没了之后就越来越内向了,经常一个人进出,见面也不打招呼不理人。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老实可怜,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据他以前的同学说,江烬在班里一直都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成绩也不太好,一直都处于中下水平,后来不知道哪天就不来上学了,后来听其他同学说在酒吧门口见过他,和一些凶神恶煞的人在一起,应该是打算跟那些人混了,当时也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个程度。据他的同事说,江烬有段时间到他们店里打零工,也总是闷头干活,看着挺老实的,有时候经理找茬训他他也不吭声,实在想不到会做这样的事。他曾经一起玩的朋友说,江烬平时话不多,不过人还是挺大方的,出去玩有时候都是他去结账,人也很仗义,基本上只要叫他必到,后来也是因为他帮兄弟出头进去了才断了联系。实在很怀念当时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光。
江烬短短的一生好像就在这三言两语里被说尽了。专家们分析他的性格成因,解构他的行为动机,探究原生家庭与成长环境对他性格形成造成的影响……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还重要吗?
林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原来人类死亡之后可以是这样的。他尝试搜索夏星和许知的名字,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江烬的人生就要这样被反复研究每一个细节呢?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林序第一次觉得有点累,他放下了手机,决定睡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林序又蹲在阳台一边吃包子一边晒太阳,包子是肉馅儿的,一开始还觉得吃不惯,现在一口气吃三个都不觉得腻。由于外卖配送费实在太贵,也避免哪位敏感的邻居又以为他出事,林序现在的出门次数直线上升,而且还学会使用各种软件寻找各种好吃的。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今天林序再打开手机,首页依旧被江烬牢牢霸占,但林序再看到这些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感触了,那些情绪就如同手捧水,即便再三回忆也终是留不住。
也许是因为还没完全适应大脑?林序想着网上都说越用越聪明,以后得试着多加思考才好。
林序往下划了划,发现除了江烬的视频外,还多了不少新闻发布会的视频,而封面上的发言人他认识,是陈默。他点开一个视频看了看,陈默手上缠着的绷带很是显眼,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发布会的时间并不长。陈默简短地阐述了副本发生的经过,以及周念已被收押,特勤队也会加强管控,避免食腐者们卷土重来。发言结束,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但陈默都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涉密内容,无可奉告,就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
这样的处理当然引来了很多的不满,为什么民众不能知道内情?为什么民众只能被告知结果?为什么周念不能进行全民公审?
不过也有很多人站在陈默这一边,他们看到了陈默和唐静的努力,感念于他们的牺牲,心疼他们受的伤,体谅他们也不过是在遵守规定。
其实没人觉得陈默有错,只是……沈渡呢?他作为队长为什么没有代表发言?是受伤太重还是不敢面对大众?为什么不对自己在副本前期的不作为作解释?为什么那么冷漠那么高高在上?这样的人真的配做队长吗?
也有不少人替他解释,如果一开始就用技能,万一不起效,江烬起了戒备不就更危险了吗?况且每个人的个性不同,有的人就说是外冷内热,不能以他的外在表达定论。
林序有时候觉得人类就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两拨人在线下面对面吵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无论怎样争执,特勤队的口碑还是毋庸置疑的,这支队伍自建立以来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他们的誓言,这一点,即便是不喜欢特勤队的人也无法否认。
特勤队是否有存在的意义,牺牲特勤队员的生命去保护普通民众算不算阻碍一般玩家的能力发展,坏人值不值得受到保护……这些问题自特勤队成立以来一直都是争议的焦点,只是这一次激起了更为广泛的讨论。
而这次舆论的中心,沈渡和陈默已经回到了特勤队的本部,每次副本结束,他们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唐静本来也想跟着,但陈默告诉她这是特勤队的核心机密,现在还没到告诉她的时候。
陈默跟在沈渡身后等电梯,他看着沈渡的背影,这个男人一如传说中那么强大、可靠,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无论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只是,他心中也有了疑虑,副本里沈渡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渡一直都是他的榜样,他对他的崇拜毋庸置疑,只是,沈渡真的就是像传说中那样吗?
这种疑虑不是第一次出现,但陈默一直告诉自己,君子论迹,只要沈渡一
直在实行他的职责,那他就是那个沈渡。可万一,沈渡变了……由谁来阻止他呢?
“走了。”沈渡开口提醒陈默进电梯,他没有问陈默为什么走神,许是知道问也没用。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陈默第一次觉得和沈渡在这个小小的电梯厢里有些压抑。他第一次意识到沈渡还是一个人,是人就会变,那他会往坏的方向变吗?他控制不了自己一直去设想那个坏的可能坏的未来,而且他越想越焦虑,因为他意识到论单打独斗,可能没人是沈渡的对手,因为根本没人见过沈渡使出全力。
不,也许有……陈默又想到过去有几个副本沈渡是一个人回来的,其他人全死了,要是那些人并不全是死于副本呢?
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闯进脑海,如果沈渡就是一个食腐者呢?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强大,为什么崛起得如此迅速,还有那些仅他一人生还的副本……
陈默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不会的,要是沈渡真的是一个食腐者的话,他何必来特勤队呢?而且,要是他是食腐者,那他绝对无法通过考验。
对,考验。特勤队的主力队员要定期经受考验,就在此处。
陈默深吸一口气,跟在沈渡身后走进了这间纯白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把白色的椅子,上面捆着一个人。
没错,是捆着,像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一样,他被穿上了束缚衣,长长的衣袖被绕到身后锁死,脸上带着眼罩,耳朵塞着耳塞,连口鼻也被罩了起来,连着氧气瓶,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可能都以为这是个死人。
“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响起,近得还以为那人是凑在陈默耳边说的。
陈默恭敬地敬了一礼,“是!特勤队三支队陈默报道!”
“还是那么死板。”这话却不是对陈默说的,虽然眼睛被蒙着,但他依然能精准地找到沈渡的位置,他将脸转向沈渡,“这人还跟着你啊?真难得,活得够久的。”
“多管闲事。”沈渡难得的拧着眉头,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快点。”
“好好好,”那人嘿嘿笑了几声,有些阴森森的,“你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陈默没说话,在这间房间,多说话是被禁止的,当然,沈渡除外。他有些纳闷,沈渡在担心?担心什么?他吗?可是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是不耐烦想走的表情吧?
陈默一边想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而来。一定要说的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又或者像一条大蛇,从他的脚开始一圈一圈往上饶,然后那只手或者蛇头拼命地往他的脑袋里钻。
那个感觉自然是很不好受,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他在翻阅自己的记忆。
没错,这就是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