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没事,躺在他专属的躺椅上琢磨着:要是真需要手表,还得搞点工业券,不知道陈光明那小子那儿有没有,昨天倒忘了问他。家里有收音机,电视机可以不急着买,缝纫机却得添置了。看苗二珍每次给弟弟妹妹做衣服,都得跑到别人家去借缝纫机,还得自己带线,多少拎点礼品,好声好气地求人家。毕竟现在一台缝纫机算是大件,不便宜,真要是用坏了,谁家都心疼。书浪想想,自家确实也缺这个。
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还早。书浪起身对周阿奶说:“阿奶,我去镇上找陈光明,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书浪向来是想到就做,反正现在一台缝纫机,估计也就一两百、两三百块的样子——他具体不清楚价格,但大概是这个数。还有手表的工业券,问问有没有,最好给静姐买一块,这样家里也能有个人戴表。现在全家除了听收音机报时,就只有书浪手里有块表。孩子们上学,阿海都抱怨好几次了,家里靠鸡打鸣看时间,可鸡啥时候叫全看心情,根本不按准点来,全凭天亮的早晚,这就导致阿海他们姐弟几个上学,有时候去得特别早,有时候又迟到,实在没办法。那时候家里有手表的真不多,书浪出海必须带着,干活、作业才有时间概念。回航时没手表,光看天也不行,遇上阴天或者海域上乌云密布,根本没法估时间,忙起来更顾不上过了多久,只能靠手表。潜水的时候更不能戴表,书浪每次都把表放在上面,让别人盯着,到点了提醒他,这样才能避免危险。
这次书浪没骑自行车,心想如果有合适的,干脆直接买了,也不用跟周阿奶他们商量——商量也是白搭,准是这不让买那不让买,买回来反正家里能用,他们也没理由抱怨。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船到了陈光明的店里。陈光明见了他,笑着说:“你家房子都上梁了,家里该没啥事了吧?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海,偷懒啊?想想你还欠我这儿多少钱呢,还有新船那边。”
“你咋知道我不出海?”书浪没好气地回了句,又把这次出海遇上青花鱼群,把所有人都累垮的事说了说,“现在知道我们为啥要多歇几天了吧?这时候出海,活干不多,还担风险,有啥意义?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
陈光明问:“啥事?说吧,看看我能帮上啥。对了,你又买了条新船的事,我跟你大姑说了。”
“啊?昨天你咋没说?”书浪一脸疑问。
“昨天那么多人,我要是把你买新船的事抖搂出来,你们大王村不得炸锅?知道你小子低调。”陈光明笑道。
书浪嘿嘿一笑:“那我大姑咋说?”
“还能咋说,问你缺多少钱,需要的话提前告诉她一声。”
“这话是我大姑说的,还是大姑父说的?”
“我打电话说你今天盖房子上梁,接电话的是你大姑,我大伯母。你大姑父这会儿估计在海上呢,这么好的天气,他们两条船能闲着?”
书浪想想也是,又说:“不过你小子这次可把我大姑惊到了。我打电话说你盖房子准备上梁,你大姑先是‘啊’了一声,没说啥,就说让帮忙上点礼金。等我说你一下盖了六个院子,你大姑在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没出声。这还没完,等她反应过来,我又说你定了条新船,还装了最新的机器,这次可把她吓坏了,怕你小子不走正路。我赶紧跟她说你这阵子是咋捕鱼、咋换船的,她才放下心,还问你定新船是不是缺钱,缺多少跟她说一声,让你提前说,她好准备。还说你要是真有两条船了,去舟山那边发展也行,那边鱼货多,挣钱容易。”
书浪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我可能快要定亲了。”
陈光明“嘣”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靠!这么快?”
“你激动啥,我定亲又不是你定亲。”书浪没好气地说,“对了,上次你见的那个小姑娘咋样?”
陈光明耷拉下脑袋:“哎,别提了。对方长得倒挺好,就是个头太矮,连一米五都不到,看着跟个小孩似的,年龄倒跟我差不多。咱有啥说啥,她站我面前,我总觉得不合适,我娘也不同意,不过那小姑娘倒是挺满意我的。媒婆在中间也说,让我们先聊聊,行就再说,真不合适也没办法。”
书浪点点头,又说:“对了,我找你有事,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再扯别的。”
陈光明无奈道:“你说吧。”
“我想问你有没有工业券。”
陈光明看着他:“你别问我有没有,就说想买啥。”
“我想买一块女士手表,再买一台缝纫机。”
陈光明笑了:“行啊你小子,这还没定亲呢,就准备把‘三转一响’给配齐了?”
“哪有,跟定亲没关系,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的。”书浪解释道,“苗姨给弟弟妹妹还有我做衣服,哪次不是提着东西去别人家借缝纫机?人家也是抹不开面子才借,其实心里老不乐意了。每次听苗姨嘟囔,我之前没太当回事,现在不是有时间吗,正好过来看看。你这儿要是有工业券,我今天就把缝纫机买了带回家,真跟定亲没关系。不过手表嘛,我估计静姐不会要,但我想,我俩要是结婚了,家里连块表都没有也不是事,所以有工业券的话,就一块买了。”
陈光明一脸神秘地拉着书浪往后边仓库走:“走,带你看点好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