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书浪早早起身,今天他要和秦娟、村长王长寿一起去县法院,听王卫民的宣判。等村长找上门,两人一同来到秦娟的收购点,三人坐上书浪的船,往县里开去。
县法院还算简陋,宣判没花太长时间。隔壁村那两个拦路抢劫的,判了十二年;王保旺因盗窃判了五年;王卫民判了三年。改革开放初期,法律虽不算太健全,但案子大多从快从重处理。王卫民能判三年,已是较轻的,这多亏了秦娟主动为他交纳了罚款。
宣判时,王卫民抬头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木讷,那股颓废劲儿看得人心沉。他正好对上书浪、村长和秦娟的目光,秦娟见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书浪轻轻叹了口气。
宣判结束后,书浪找到法警,想让王卫民和秦娟说几句话。他对押着王卫民的法警说:“能不能让他和家属说两句?家属交代几句,他在里面也能好好改造。”
法警起初没应声,见书浪在一旁反复劝说,许是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扭头看了看同伴,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书浪赶紧拉过秦娟,让她在法警的注视下和王卫民说话。
“卫民啊,”秦娟哭着说,“你在里面好好的,别再惹事,就三年,很快就出来了。我和孩子在外边等你,工作丢了也不怕,咱还有收购点,出来咱好好干,日子能好起来的。”
王卫民木讷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神采,看着秦娟说:“娟子,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和孩子也得好好的。”说完又低下了头。
书浪和村长不忍再看,走到一旁抽烟。等秦娟看着王卫民被送上车,哭着来到他们身边,王长寿说:“书浪,这次麻烦你了。”又转向秦娟,“你也别太伤心,卫民能有这结果,我看也是好事。再让他折腾下去,家都得败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去。”
秦娟一边哭一边点头:“长寿叔,我知道,我懂。”
书浪看了看其他家属,除了王保旺家没人来,隔壁村那两人的家属也来了,哭得很伤心。他叹了句:“他们这拦路抢劫,幸好不是严打时候,不然这罪名,无期都可能。”说着招呼道,“走吧,秦姐,你放宽心,这样真是好事。卫民哥要是再接着赌,哪天没钱了,你管得紧点,他指不定犯更大的事。这三年,正好让他把赌瘾戒了,你们日子还能过下去。”
秦娟听他这么说,心里松快了些:“我都知道,都明白。行,咱回去吧。”她拉着两人,“快到中午了,找个饭店吃点饭再走?”
王长寿说:“离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开船回去快,直接走吧。”三人便上了书浪的船,往回赶。
到家后,周阿奶和苗二珍凑过来打听:“王卫民判了几年?”书浪说了判三年的事,两人唏嘘不已:“好好的家,就因为染上赌瘾,弄成这样。”说着把留的午饭端了出来。
书浪吃完饭,躺在躺椅上琢磨起海上的蟹笼——放了好几天,里面的货不知道还活着没。他能每次满仓,蟹笼功不可没,可过段时间沙蟹汛期过了,蟹笼派上用场的地方就少了,到时候收获怕是不够耽误功夫的。
想到这儿,书浪猛地起身:“没蟹笼,还能放延绳钓啊!”他想搞的延绳钓和村里常用的不一样,打算用大钩子,三个一组用焊锡焊起来,形成锚钩的样子,这样鱼一旦咬住就脱不了钩,而且这么大的钩子,只有七八斤往上的鱼才咬得动。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这种钩子的。书浪说走就走,往码头去了——周阿奶也习惯了他动不动往镇上跑,没多问。
他开船到了陈光明店里,陈光明见了他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没下雨,怎么没出海?”
书浪把去法院的事说了说,陈光明听完也唏嘘了一阵。书浪又说起想买钩子的事,陈光明从柜台里拿出鳗鱼钩和石斑钩:“这两种是最大的,你看合适不?”
书浪摇摇头:“还是小了点,我想要三个钩子焊在一起的,像锚钩那样。”
陈光明想了想:“这种得找铁匠铺定做,我这儿没有。”
“你知道哪儿有铁匠铺专门做这个的吗?”书浪问。
“李善国船厂旁边就有一家,专门做船锚、铁链这些船上用的铁家伙,你去那儿问问。”陈光明说。
书浪一听:“行,我这就去看看,看人家给不给做。”
陈光明摆摆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