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娟打量着满船的鱼货,开口报出价格:
“大管三毛五一斤,金色小沙丁鱼、巴浪鱼、黄鲫子都是一毛五一斤。墨鱼最近数量少,五毛一斤,等旺汛一到,价格就下来了。扇贝两毛,对虾一块,九节虾一块五。”
她又瞥到笼里的龙虾,眼睛一亮:“哟,还有花龙和青龙呢,这是下蟹笼抓的吧?这俩价格高,青龙六块,花龙八块。”
书浪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
等过完秤,光是蟹笼里的硬货就卖了八百多,再加上灯光诱捕的所有鱼货,一共卖了三千二百七十五块!
“啧啧啧!”秦娟忍不住惊叹,“你这两天的收获,快赶上我们村所有渔船一天的总和了。”
书浪嘿嘿一笑:“你可别瞎说,码头这么多渔船呢。我卖鱼货的钱,你也别往外说,免得惹麻烦。”
秦娟连连点头:“懂懂懂,放心吧,你姐我嘴严着呢。这两天也累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过来拿钱。”
书浪点点头:“行,明天我不一定有空,等有空了再过来找你。”
他压根没打算休息,准备晚上直接去县码头加冰加油,下午在村里买点生活物资,夜里就继续出海!
把想法跟众人一说,大家全都没意见。书浪安排好人看船,便独自回了家。
他心里也清楚,就算秦娟不说,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许胜利见收获这么好,肯定会让知恒和他哥照着学。他们船小,天亮就得回码头,用不了几天,灯光诱捕的法子就瞒不住了。
不过书浪也无所谓,反正他基本不待在近海捕,别人怎么折腾,他也懒得管。
回到家,书浪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外传来说话声。
“二珍啊,最近书浪出海收获不错吧?你跟书浪说说,让他加个会呗。一个月也不多,就二十块,我找二十个人,一个月就四百,连加六个月,到时候你们需要用钱,也能标出来。”
苗二珍有些为难:“不是妈,我们哪有余钱啊。房子还在盖,船的尾款还有一万没付呢。”
“你们大船能赚钱,快得很!你就当帮帮你哥,他想买船,钱不够,我才想着做个会。你们又不吃亏,月月还有利息,不好吗?”
书浪皱了皱眉,走了出去:“外嬷,钱是不多,但我们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要是这几个月的会先让我标过来,我们加个会也行。”
他们这儿做会的实在太多,今天答应外婆,明天还会有别人找来。不做吧,抹不开面子;做多了,又麻烦得很。
苗二珍她娘一听,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这会得我们先标,到时候我们把钱还上,你想标再标。这是给你外舅做的会!”
书浪笑了笑:“外嬷,想用钱好说,我可以借给外舅买船。但咱们再是亲戚,话得说清楚——这钱借给你们,打算多久还?利息我可以不要,可要是还不上,我就把船收回来抵债。您要是同意,要多少我借多少,省得再做会麻烦。”
他宁愿借钱,也不想碰做会。
做会人多嘴杂,一旦有人跑路,全都会跟着遭殃。借钱好歹有船做抵押,账烂不掉。
书浪说完,也没再多留,看了眼手表,才下午四点。
他直接推起自行车,往镇上找陈光明去了。
管外婆怎么想,他把借口找好就行。真要借钱也可以,反正还不上,就把船扣下。
另外,修补捕蟹笼的材料还没买,潜水装备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陈光明正在店里喝茶看报,悠闲得很。
书浪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想,自己六十岁以后,能像他这么潇洒就够了。
陈光明抬眼一看:“你怎么又来了?头两天不是刚拿了气灯吗?又缺啥了?想干一样就专心干一样,别天天换法子,不累吗?”
书浪脑子愣了一下,差点被他绕进去。
是啊,自己是不是搞得太杂了?
可转念一想,结果是好的啊!钱也赚了不少!这陈光明,差点把他忽悠懵了。
他没好气地说:“不折腾怎么赚钱?不折腾怎么能像你这样喝茶看报?不折腾怎么娶媳妇?”
陈光明无语地看着他:“你小子,我就一句话,你倒有一堆理由。”
书浪:“我差点被你绕进去。我得折腾啊,不折腾怎么照顾你生意。”
“就这句话我爱听!说吧,要啥?”陈光明笑了。
“买点修补捕蟹笼的材料,再看看我订的装备到了没有。”
“还没呢,再等几天,这次货多,路上慢。”陈光明道。
书浪又问:“那天你说的,银元换钢铁渔船的事,详细跟我说说。”
陈光明压低声音:“这有啥好讲的,很简单。现在那边结算,大多用金、银,美元少。小日子、棒子、欧州那边、漂亮国,就连弯弯和毛子,也都差不多这样。”
书浪咋舌:“你们路子这么野?”
陈光明嘿嘿一笑:“你信不信,我们就算被查了,也没事。”
书浪一愣:“啥意思?你们有靠山?”
“背景大了去了,你别瞎问。”陈光明摆了摆手,“你就记住,我们没事。要不然你想想,渔业大队为啥能包出去?那可是一堆大渔船。”
书浪若有所思:“哦,我大概明白了。”
陈光明好笑:“你明白啥了你就明白。”
书浪撇撇嘴:“反正我知道是咋回事就行了,你管我明白啥。”
陈光明一脸黑线。
这个年代,国家刚改革开放,缺技术、缺设备,很多东西走正常渠道极麻烦。
反倒是陈光明这种看似野路子的人,反而能弄到不少紧俏东西。
这类人,背地里其实和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