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到来福家借了自行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稳妥,脚下蹬得飞快,路上的水洼也顾不上避。反正来福爱惜车子,回去肯定会仔细擦拭。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年代的人把自行车看得比亲儿子还金贵,下雨不骑、路烂不骑,生怕磕着碰着。也不知道陈光明的自行车票弄到了没有,等票到手,他也得买一辆,总借别人的终究不方便。虽说跟来福关系好,他媳妇也随和,但真要是碰坏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不痛快,借多了还容易被人说闲话,说他腿金贵不肯走路。
一路骑着,书浪心情大好,不自觉哼起了后世的歌:“人生得意须尽欢,一首情歌两难……”刚唱两句就猛地回过神,这是未来的调子,可那略带伤感的旋律,却让他瞬间想起了许静,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就像后世《神雕侠侣》里写的风陵渡口一见倾心,或许世间真有这样一眼记一生的感情。
书浪对许静很了解,两人从小一起在许家玩大。她性子文静,能干的事从不大声张扬,总是默默做完。在许家,她看着最不起眼,却是父母最疼的一个。许静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让大人操心,大概越是难养的孩子,越能得到父母更多的偏爱,反倒是那些皮实健壮的,家里反倒不用多挂心。
想着心事,哼着小曲,书浪很快到了镇上代销点。他清楚这年代烟酒、罐头、副食品最是硬通,也没多买,给书记挑了两瓶价位适中的好酒,太贵反而显得刻意。又拿了两盒中华烟,八毛钱一盒,在当地算顶好的烟了,村里人平时抽的都是五六分、八分一包的经济烟,他自己抽的一毛二的水仙,都算好的。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两瓶罐头、两斤面茶糕,按人头分好,想了想又多备了一份给会计——量地、批地这些事,还得会计点头才行。
提着东西回到家,书浪打算晚上再送,白天人多眼杂,送礼太过显眼。
吃过晚饭,他先去了书记家。书记、村长、会计都住在大王村,敲开门,迎出来的是书记媳妇丽芳婶子。
“婶子,我找王叔有点事。”
丽芳婶子瞥见他手里的东西,侧身让他进了屋。
堂屋里,王书记正自斟自饮,见书浪进来,热情招呼:“吃过没?没吃陪叔喝两盅。”
“吃过了王叔,您慢喝。”
书记看着他手里的礼品,眉头微蹙:“有事就说事,提什么东西?你们一大家子不容易,能办的我肯定办,办不了你提东西也没用,拿回去退了。”
书浪笑着说明来意:“王叔,我想批几块宅基地。”
“多大点事,还用送礼?说吧,想批哪块,只要合理,我肯定给你批。”
书浪心里微微纳闷,往日看着威严冷淡的书记,今天竟格外好说话。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多半是父亲以前的战友来过,对方在县里海事局工作,书记多少给点面子。
他讪讪一笑:“王叔,我不是批一块,是想多批几块。”
书记愣了愣:“你想批几块?”
“七块。”
王书记猛地站起身:“你要囤宅基地?没听说过囤这个能发财的!”
书浪心里清楚,这年代宅基地不值钱,可再过十几年,海边的地就是香饽饽。他连忙解释:“我想着弟弟妹妹多,先把地批下来,盖不盖以后再说,批在一块儿也方便。”
“批地倒不是不行,可一下子批七块,钱不少花,村里也没那么多连在一起的好地。”
“我不在村里批,想批在码头西边那座小山旁边。”
书记更诧异了:“你咋看上那地方了?前几年劝人去盖房都没人去,地里全是沙石,种啥都不长,你奶能同意?”
“跟我奶商量过了,那边离码头近,出海方便,村里也没那么多连片的地,先批下来,以后再说。”
“那地方倒是没问题,”书记点头,“别处宅基地一块三百,那边一块一百五,我再跟村里商量商量,给你压到一百块一块。”
书浪顺势又问:“王叔,旁边那座二十多米的荒山,村里往外包吗?”
书记被他一连串的想法惊住了:“那山种啥死啥,光秃秃的,分都分不出去,谁会包?”
“我想包下来,价格合适就行。”
丽芳婶子连忙劝道:“书浪,你可想清楚,挣钱不容易,别乱折腾。”
书记摆了摆手:“他想包就包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村里巴不得有人接手,价格肯定高不了。明天我在广播里说一声,那山归你了。”
书浪连忙递烟道谢,又去了村长和会计家,把想法说了一遍。两人虽然满心疑惑,觉得书浪在瞎折腾,但也没多加阻拦,会计还答应尽量把荒山的价格压到最低。
把三家都跑遍,书浪心满意足地回了家。躺在床上,想到一百块一块的宅基地和几乎白送的荒山,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可他不知道,第二天一早,书记办公室里,王书记正对着村长和会计皱紧眉头,满脸不解地嘀咕:“这小子一下子要七块地,还包座荒山,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