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早上和铁牛、石头、宝山、知恒等人一起去来福家迎亲。
来福推着刚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大红绸和红花,一行人刚出门就被同村和下王村的几个烂仔拦住。
铁牛脾气上来要发作,书浪赶紧拦住:“行了,一群烂仔,给几盒烟打发了就行。”知恒不情愿地掏出五盒经济烟(八分钱一盒)
扔过去,其中王宝学家的王家海还嘟囔:“八分钱一盒的烟,怎么也得给两盒,好事成双啊。”
书浪点头:“一人两盒,拿了就走,不准捣乱。”知恒又补发了一盒,这才得以继续前行。
到了女方家,亲友拦门讨喜,不让新郎进门。
来福递上当地一两毛的海堤或水仙牌香烟,又发了提前备好的红包——每个包一块钱,再塞点喜糖,
说着吉祥话才得以进门。新娘穿着红布嫁衣,里面是红的确良衬衫,配红裤子、红棉袄,由哥哥背着出门,
脚不沾地,说是沾地会带走娘家财运。出门时有人撒喜糖和米糠,新娘还要小声哭,显得孝顺。
抬嫁妆的人走在最前面,不能回头,路上还要留意避开孕妇、寡妇或披麻戴孝的人,免得冲撞了新人。
到了男方家,新娘跨火盆,来福他妈牵着她进门,递上红糖和红鸡蛋,新娘吃一口即可。
拜堂仪式很简单:八仙供桌上摆着海神妈祖像,还有鱼干、猪肉和老酒,拜天地其实拜的是妈祖,再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人给长辈敬茶,长辈给新娘的改口费一般是五块钱,婚房里点着长明煤油灯,要一直亮着不能灭。
中午的宴席是请本地厨师张志勇爹做的,
有清蒸鱼、白灼虾、海蛎煎、蛏子汤、红烧带鱼,配上全鸡全鸭、红烧肉、太平宴,素菜也就青菜和豆腐。酒是本地的米酒或地瓜烧。随礼大多是五块、十块,书浪给了五十,算是厚礼。嫁妆抬进门后,
外人不能随便坐新娘的床,不吉利。闹洞房也很规矩,多是亲友打趣新人,玩些咬苹果、喝交杯酒的简单游戏,
再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瓜子撒到床上让新人捡,叫“五子登科”,捡得越多福气越厚。
饭后,知恒和铁牛约书浪晚上来听洞房,书浪笑着答应:“行啊,晚上没事,咱动静小点,别打扰到他俩。”
中午几人都回去睡了一觉,晚上七点半,来福家的院子里,
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暖影。窗根底下,四个脑袋凑得紧紧的——书浪、铁牛、石头,还有知恒,大气都不敢喘,耳朵恨不得贴到冰凉的窗棂上。
四人刚躲好,就听到来福一声喝问:“谁在外面呢?赶紧出来。”几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跑,
就听香芝说:“我说来福,你今天晚上这是第几回了?一会儿炸一句,一会儿炸一句,外面哪有人啊?”来福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怕他们几个来偷偷听。”香芝却大大方方:“听就听呗,没人听,不是还得在屋门口放把扫帚吗?不都是这样?”
“那可不行,”来福说,“让他们听我洞房,回头还不得被他们笑死。”“笑你啥?他们也有结婚的时候,到时候你再听回来不就完了?”
来福说:“媳妇,咱这么晚了也睡觉吧。”香芝脸红红的:“这么冷,你先上床暖好被窝。”“好嘞,媳妇。”
正准备脱衣服时,铁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来福猛地站起来:“媳妇,你听见有什么动静没有?”香芝说:“没听到啊。”“我咋听着刚才‘噗嗤’一声?
”来福嘀咕。宝山反应快,连忙学了几声野猫叫。香芝瞪着来福:“你别疑神疑鬼的,吓得我都不敢睡了。”来福憨笑:“没事,媳妇,有我呢。”
这话刚落,铁牛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来福和香芝都听见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来福朝窗外喊:“我说你们几个,大冷天的没事出来瞎晃啥?”知恒学着来福的语气接话:“媳妇,这么晚了,咱该睡觉了吧?”宝山也跟着学香芝的腔调:“你先上床,天这么冷,先暖暖被窝。”
香芝的脸更红了。来福没好气地端起门外的洗脸水朝窗外泼去。
书浪几人赶紧躲开,书浪喊道:“行了行了,不闹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来福,加把劲,争取今天就造出娃来!”四人勾肩搭背,嘴里叼着烟,笑着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书浪宿醉醒来浑身没劲。他本身不大喜欢喝这里的米酒,
喝着没感觉,可一旦喝醉上头,折腾起来浑身都难受。来福娶了媳妇后安分了不少,宝山继续打猎,铁牛、石头又去码头扛活,知恒照旧摇着小木船出海。
书浪则在家逗狗,直到腊月二十七,传达室老头骑车来喊他去村委接电话,他猜可能是舟山的大姑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