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重活一次那年冬 > 第3章 人形探鱼器
    周书浪想着心事,慢慢走到了码头。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十八,午后正好退潮。

    还好他的船不算大,村里这个码头是三个大队共用的,石砌护岸还算结实,岸线六十米,水深两米,他那艘两米八宽的渔船停进来绰绰有余,几十艘都放得下。

    此时码头空荡荡的,就停着他一条船。

    天气不错,能出海的村民早就走了,没船的也都去镇上找零活。

    大锅饭的日子刚过去没多久,留下的烂摊子还不少,但日子总归会慢慢好起来。

    他登上船,四处看了看。

    记忆里的东西都还在,一样没少。

    可周书浪心里还是没底。

    开船、放网的技巧都记在脑子里,可毕竟不是亲手摸过,真操作起来什么样,他心里没数。

    更别说,他上辈子还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连晕不晕船都不知道。

    他拿起摇把,对准柴油机使劲一摇。

    “哒哒哒——”

    老式柴油机的声音又吵又脆,在海边传得老远。

    靠着记忆里的手法,他慢慢掌舵,船身缓缓离开岸边。

    这次他没打算走远,就开一个小时,试试手。

    船上有指南针,不怕迷航,顶多偏一点,靠岸总没问题。

    一个小时开下来,周书浪松了口气。

    不晕船,这就是最好的开始。

    他停船,望着茫茫大海,心里只剩一句感慨:

    海真大,船真小。

    躺在船板上,他试着催动脑子里的感应。

    海面平静无奇,往下探——五米、三十米、五十米……

    海底隐隐约约,有一小群东西在游动。

    他拿起手抛网,试着撒出去。

    记忆是记忆,真上手还是差口气,别人撒出来是圆的,他撒出来歪歪扭扭一条长带。

    本来没抱希望,可收网时手里一沉。

    身子还虚着,他费了全身力气才把网拖上船。

    看清渔获那一刻,周书浪眼睛一亮。

    满满一网银鲳!

    不是灰鲳,也不是金鲳,凭着本能的记忆,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鱼肉质好,价钱也高。

    怕有四五十斤?他赶紧倒进竹筐。

    换了个位置,他又随手抛了一网。

    姿势比刚才顺了,可运气一般,只有几条银鲳,剩下全是小杂鱼。

    收拾好网,看看时间才刚过两点,回去也没事。

    他翻出船上的手钓线——就一个线盘、一根线、一个铅坠、一枚钩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挂上刚网上来的小杂鱼,扔下水。

    这年代的海货就是多,没一会儿就咬钩。

    拉上来一看,一条五斤上下的青占鱼。

    这鱼不值钱,但自己吃足够香。

    换了只小虾当饵,刚扔下去又有动静。

    拉上来是条黑鲷,两斤左右,晚上清蒸正好。

    有船就是方便,想吃鱼随时有。

    可腊月里海风刺骨,在船上待久了冻得人发僵。

    渔民这碗饭,真是苦出来的。

    周书浪裹紧衣服,心里却热乎。

    等有钱了,他要买像样的钓竿,买一身防风防水的衣服,再也不受这份罪。

    还要买潜水服,他水性本来就好,有了装备,那真是如鱼得水。

    再娶个媳妇,过一过上辈子没活过的日子。

    他正想着,忽然记起这几年的光景。

    八一年到八五年,福建沿海走私正疯,晋江、福清、长乐、连江……到处都是私货。

    电子表、化纤布、收录机,国外有的,这边都能弄到。

    一单赚的,抵得上种地半年。

    到时候想买什么买不到?

    畅想归畅想,还是得脚踏实地。

    最后一竿。

    他挂了条大点的杂鱼,沉进海里,同时放开感应。

    饵刚落底就被碰了一下,小鱼啃了两口就跑了。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感应快要消失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冲过来,一口吞掉鱼饵。

    手里的线盘瞬间被拽得发烫!

    上辈子只在河里钓过小鱼,海里大鱼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周书浪咬着牙,一来一回拉扯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把那条大鱼拖上船。

    一看,他当场吸了口凉气。

    大鳘鱼!黄唇鱼!

    三十多斤,鱼胶更是值钱玩意儿。

    完美收工。

    周书浪压下心里的激动,稳稳掌舵,照着指南针往回开。

    第一次独自出海,半点不敢马虎。

    回到码头,只有两艘小木船靠岸,都是放地笼的,向来回得早。

    他直奔收购点。

    “秦姐,借个筐装货。”

    那条大鳘鱼他用布盖得严严实实,免得招人眼目。这时候码头人不多,正好省事。

    现在收购还是以国营水产公司为主,秦姐原是公司里的人,现在自己出来收,对接市场和水产站,算是最早一批敢单干的。

    这批人脑子活、路子广,将来肯定是最先富起来的。

    秦姐走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书浪,你出海了?这鲳鱼不错啊,统价两毛一斤。你盖着啥好东西?……哟,大鳘鱼!来,称称!”

    “三十四斤八两,算你三十五斤。鳘鱼五毛一斤。鲳鱼四十二斤。价格你放心,都是公道价。”

    “算吧,秦姐。”

    “鳘鱼十七块五,鲳鱼八块四,一共二十五块九。书浪,你可以啊!出去一趟,顶别人三天收入!”

    周书浪笑了笑,语气放得很低:

    “就是运气好,鳘鱼是钓的。今天身体舒服点,出去随便撒一网,想弄点鲜货回家吃,没想到碰上个大家伙。下次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了。”

    财不露白,这点道理他懂。

    现在还是统购统销,议价空间很小,得等到八二年下半年市场才真正放开。

    那时候票证作废,人们憋了多年的消费劲儿全涌出来。

    像鳘鱼这种好货,现在鱼鳔都不会单独算钱,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提着不值钱的青占鱼和黑鲳,手里攥着二十五块九毛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笔真正靠自己挣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