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柳知澜才开口:“承志。”
“嗯?”
“方老三那边……有消息了?”
承志看她。“你知道了?”
“世瑶下午过来了一趟。”柳知澜说,“她听见承柏跟世明说话。”
承志嗯了一声。“约了后天见三个散修。”
“底细查过了?”
“方老三担保的,应该差不到哪去。”承志说,“不过还是要试。”
柳知澜点头。“小心些总没错。”
她走到桌边,从竹简堆里抽出一份册子递过去。“这是我新整理的《顾氏子弟修炼进度录》。世明、承柏他们的根基问题,我都标出来了。”
承志接过来翻了翻。
“世明的经脉韧性够,但丹田容量小,冲炼气七层至少还要半年。”柳知澜指着其中一页,“承柏太急,灵力涡旋经常超速,得压一压。”
“你盯着就行。”承志合上册子,“需要什么丹药,跟我说。”
“清心丹不够用了。”柳知澜说,“下个月,得让若溪多拿十瓶。”
“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族里的事。
承志起身要走,柳知澜忽然叫住他。
“承志。”
“嗯?”
“今天温养的时候……”柳知澜的声音低了些,“世渊的经脉里,有两道灵力在自己流转。”
承志脚步顿住。
“一道水属性,一道木属性。”柳知澜看着他,“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屋里彻底静了。
承志转身走回软榻边,蹲下来看摇篮里的孩子。世渊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两下。
“现在就有?”
“现在就有。”柳知澜点头,“柳家典籍里记载过,中品双灵根的婴儿,经脉成熟后会自发产生微弱的灵力循环。”
承志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好事。”他站起身,“但更要小心了。”
“我知道。”柳知澜说,“温养的量,我会再减三成。”
承志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柳知澜正低头给孩子盖襁褓,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承志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世渊的事,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点。但这也意味着,这孩子的前程,或许比他想的还要远一点。
... ...
十一月下旬,祠堂里生了个炭盆。
承志把门关上,明月、承启、世明、承柏依次坐下。人不多,都是能拍板的。
承志先把郡城的事说了。
“赵吴两家那座矿,还僵着。魏苍澜出面调停,赵家退了一步,但没退干净。赵临渊布了几十年的局,不会就这么算了。”
承启剥着炒豆子。“那就是还得打?”
“迟早的。”承志把手里的账本翻开,“这对咱们是好事。赵家的心思全在东南那座矿上,短时间顾不上灵川县。赵德安也不会再往咱们这边跑。”
他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窗口期,得用好。”
明月扫了一眼流水。“落云县的几间铺子,加上灵川县这边的收货点,月入稳在三百往上。灵田、乱石沟须根、林家渠道,凑一起,好的月份能摸到四百。”
“钱够花了。”承志把话头收回来,“人手也够。我和明月两个筑基,族里炼气的四十来号。知澜伤养好了,修为在恢复。承启的丹田——”
他看向承启。
承启把豆子壳一抹。“我这丹田,明慧姑扎了小半年针,灵力不往外漏了。虽说没回到全盛,可比先前强多了。”
“不恶化就行。”承志点头,“我这几个月想了想,有三件事,得一块儿推。”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知澜。她全力恢复,冲炼气八层。她要是能上去,往后就是顾家第三个能筑基的苗子。这条最要紧。”
“第二。”承志放下一根手指,“后辈得见血。世岳、世修、世瑶三个,在家里练得再熟,也是花架子。得出去,跟真妖兽过招。”
承启眼睛一下亮了。“这个我爱听。”
承志瞥他。“你先别急。”
“第三,散修这张网,继续织。”承志把最后一根手指也点了点,“方老三、刘娘子、钱老六,加上铺子那些老主顾,灵川县能拉多少拉多少。”
世明皱眉。“拉他们做什么?总不能让他们跟咱们卖命。”
“不用卖命。”承志摇头,“要的是两样——信息,还有货源。赵家现在腾不出手,那些散修胆子就大了,敢跟顾家走近了。这时候不拢,等赵家腾出手来,就晚了。”
世明想了想,点头。“这个我熟。方老三那三个人,已经在往咱们这边靠。”
“靠得越多越好。”承志把账本合上,“但有一条——底子不干净的,一个不要。宁可少收货,不能让赵家的暗桩混进来。”
承启把最后几粒豆子扔嘴里。“三件事,听着都不难。”
“不难。”承志靠回椅背,“知澜那边我和明月盯,散修这边世明跑,后辈见血——”
他顿了一下,看向承启。
承启嚼豆子的嘴停了。“看我干啥?”
“你带着吧。”
承启差点没把豆子咽下去。“我?”
“你丹田虽没好利索,带三个娃杀几头低阶妖兽,还是稳的。”承志说,“再说这三个孩子,你带我放心。”
承启把手在裤子上一擦,坐直了些。
“这话在理。”他咧嘴,“我早看他们练得憋屈了。天在后山跟死物较劲,能练出啥?”
明月开口。“带出去可以,规矩得先立好。”
承启一摆手。“你说。”
“三个孩子最小的九岁,大的十二。”明月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活动范围我先划死——灵川县到落云县,周边百里内。再远,不许去。”
“行。”
“每回出去,不超过十天。到日子必须回。”
“行。”
“猎物挑低阶的,炼气三层往下的妖兽。碰上高阶的,绕道,不许贪。”
明月看他,“承启,你带的是娃,他们要是折在外头,你自己想怎么交代。”
承启把脖子一梗。“这话说的,我能让咱们族里的娃出事?”
明月语气缓了缓,“我的意思是,规矩立死了,你心里才有杆秤。真到了乱阵上,人容易上头。”
承启没再顶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