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好慢。
子时刚过。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下。
承志手里的茶杯的茶水被捏出细纹。
下一息,一声啼哭冲出门板。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承进刚跑到廊下,听见哭声,差点撞上柱子。
“生了?”
明月把符纸收回袖里,长长吐了口气。
“生了。”
屋门从里打开。
明慧抱着个襁褓走出来,额上全是汗,却还板着脸。
“男孩。母子平安。”
承志站在原地,没立刻动。
明慧皱眉。
“愣着干什么?你儿子,不接?”
承志这才回过神来,伸手。
孩子被放进他臂弯时,小得惊人。
皱巴巴的脸,拳头攥得紧,身上热乎乎的。
承志手臂绷着,连呼吸都放慢了。
“怎么抱?”
明慧把他胳膊往上托了托。
“软一点。对,托住头。”
孩子哭了两声,忽然停了。
半睁着眼,像是在辨声音。
承进在旁边探头。
“承志,他看你呢。”
明慧立刻瞪他。
“刚出生哪会看人,少胡说。”
承进缩回去。
承志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喉咙堵了一下。
他想开口,竟没发出声。
明月走近看了一眼。
“鼻梁像你。”
明慧接得快。
“嘴巴像知澜。”
承进又探头。
“拳头像谁?挺有劲啊。”
孩子忽然挥了一下小手。
承进乐了。
“哎哟,还要打我?”
明慧没好气地把他撵开。
“都散远点,别围着。”
承志抱着孩子进屋。
柳知澜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头发贴着脸侧,见他进来,硬撑着抬了抬手。
“让我看他。”
承志把孩子放到她臂弯里,动作慢得不像他。
柳知澜低头看了许久。
孩子在她怀里安静下来,拳头松开半个,碰到她的衣襟。
柳知澜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这么小。”
承志坐在床边。
“辛苦了。”
柳知澜没看他。
“名字想好了?”
承志嗯了一声。
“世渊。”
她抬头。
“渊?”
“顾世渊。”
承志低头看孩子。
“潜龙在渊。”
柳知澜念了一遍。
“顾世渊。”
她的手指停在孩子脸边。
“这名字好。”
明慧在旁边收拾针具。
“名字以后慢慢叫,产妇要休息。承志,你别赖在这儿。”
承志应了一声,却没动。
柳知澜看他一副不想走的样子,轻声开口。
“让他待一会儿。”
明慧瞥了他一眼。
“半刻钟。”
承志立刻点头。
屋外,世明被叫去烧热水。
承进带人把外围巡哨又加了一圈。
明月亲自检查了西厢外的两处符阵,确认无误,才守在廊下没走。
屋内安静下来。
顾世渊睡着了。
承志蹲在床边,看着那张小脸。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伤口、账册、灵石、符阵,手里拿得最多的是水鞭和刀。
这会儿,他连碰一下孩子的脸都怕用重了力。
柳知澜闭着眼,声音发虚。
“你别一直盯着他。”
“我没盯。”
“你就差把他抱去祠堂供起来了。”
承志低声笑了。
“明日再抱去给爷爷看。”
柳知澜睁开眼。
“别太声张。”
“我明白。对外只说顾家添丁,不摆大宴。”
她这才安心,又看向孩子。
“等满月,也别让外人进西厢。”
“嗯。”
... ...
三天里,承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顾世渊夜里一哭,他比西厢伺候的妇人起得还快。
第一回抱孩子,他手臂僵得像木头,明慧看不下去,连着骂了他两句。
“托头,托头!你抱的是娃,不是木头。”
承志低头照做。
顾世渊被他抱住,哭声停了片刻,小手在襁褓里蹬了两下,又继续哭。
承进站在门外听热闹,忍不住乐。
“承志,你这筑基修士不行啊,连个娃都哄不住。”
明慧隔着门帘就怼回去。
“你行你进来哄。”
承进立马往后退。
“我不行。我这嗓门,怕把娃吓着。”
屋里几个妇人笑出声。
柳知澜躺在床上,脸色还没养回来,听着外头这些动静,心里倒安稳不少。
顾家这些日子太紧了。
赵家、柳家、落云县铺子、族库、修炼、暗线……一件叠一件。
这个孩子出生后,西厢里多了哭声,顾家人的话也多了起来。
三朝那天,明慧一早就来了。
她没让人摆什么三朝礼,只让妇人煮了红鸡蛋,在西厢外分给自家人吃。
承启拿了两个,边剥边往屋里瞅。
“我能不能看一眼?”
明慧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药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远远看。”
承启立马往门缝边挪。
“我就远远看。”
“脚别迈进去。”
“明慧姑姑,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承文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林若溪抱着账册站在廊下,也跟着弯了弯眼。
承志从祠堂过来,听到这话,心里的紧绷散了些。
可他进屋时,步子还是慢了下来。
柳知澜正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顾世渊。
孩子睡着了,小脸贴着襁褓边,呼吸细细的。
承志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柳知澜抬头。
“你又来了。”
“嗯。”
“你今天进出西厢九趟了。”
承志坐下,低声开口。
“我想提前测灵根。”
柳知澜抱孩子的手停了一下。
屋里只剩两人。
外头有妇人收拾东西,脚步声很轻。
柳知澜过了片刻才开口。
“不是说七日最准?”
“七日最准,三朝也能测个大概。”
承志把声音压低,“姑姑之前探过胎脉,说底子不会差。我等不到第七天。”
柳知澜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马上应。
她比谁都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如果只是下品灵根,顾家照样养。
如果是中品,顾家会把这个孩子藏得更深。
如果是……
她手指轻轻压住襁褓边。
“谁在场?”
“你,我,明慧姑姑,明月。”
“承启他们呢?”
“不让知道。”
柳知澜点头。
“可以。”
承志起身要走,柳知澜忽然叫住他。
“顾承志。”
他回头。
柳知澜看着他,语气平稳。
“测出来不管是什么,你都别在别人面前失态。”
承志沉默了一会儿。
“好。”
… …
半个时辰后,西厢侧间被明月改成了临时密室。
门窗贴了两层隔音符,外面又叠了一道遮灵符。
明月还嫌不够,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小阵旗,插在床榻、屏风、门槛三处。
承志看了一眼。
“用得着这么多?”
明月没理他,蹲下检查阵旗位置。
“谁敢说清岩坳里没有别的耳朵?世渊的事,能多遮挡一层是一层。”
明慧抱着针囊进来,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明月说得对。”
她把针囊放在桌上,又看向承志。
“测灵石呢?”
承志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