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峰在城门口站着,仰着头,一直看到那点青芒彻底没了影子。
风从郡城外的官道上刮过来,吹得他衣摆翻飞。
“老爷,回吧。”霍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在旁边低声唤。
“嗯。”赵铁峰应了一声,转身往城里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年后的生意,”他走着开口,“按琢儿说的来。该砍的砍,该挪的挪。”
“是。”霍清扶着他。
赵铁峰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北边的天。
爪子,他暂时是收起来了。可心里那本账,一笔都没勾掉。
孙儿说得对。等他再强一些,等他踏进紫府那一天,灵川县那笔账,连本带利,都得收回来。
只是眼下,急不得。
… …
清岩坳,祠堂。
承志把世明递上来的最新消息看完,搁在炭盆边上。
“赵云琢走了。御剑往北,回太虚宗了,郡城的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个赵家还是这么的嚣张啊。”明月从对面把账册合上,“在郡城前后待了十来天,又是回主家,又是给他爷爷理账。临走还在城门外露了一手灵台。”
“露给谁看?”承志问。
“城门口人多。”明月想了想,“露给整个郡城看的。告诉所有人,赵家旁支出了个太虚宗内门的筑基。”
承志没接话。他盯着炭盆里那点跳动的火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来山口那天,绕了一大圈,唯独没问咱们两个筑基的来路,也没问李芝。”
“嗯。”
“今天就走了。”承志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走之前还撂了句客气话,让咱们有事去郡城找他。”
明月看着他。“你怎么想?”
“他没把咱们当回事。”承志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暖意,“在他眼里,灵川县这点山坳,两个筑基初期,不值得费心。”
“这是好事。”明月说。
“是好事。”承志点头,“他越是小看,咱们越有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顾青山的画像挂在正中,颜料已经有些旧了。
承志在画像前站了一会儿。
“爷爷,赵家这次没动手。”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画里的人听,“那个赵云琢,瞧不上咱们。”
... ...
正月底,天还冷着。
林若溪从落云县返回了青岩坳,进祠堂时鞋上还沾着雪泥。她也不歇,直接把一摞账册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给众人看。
“三间铺面,一个月的总流水,两百六十块灵石。”她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扣掉进货成本、人工、铺面维护,还有税费,净利八十七块。”
承启正端着碗喝茶,听到这数,差点呛着。他吹了声口哨。
“八十多块?就一个月?”承启把碗一搁,“那用不了两个月就回本了啊!”
“是啊。”若溪点头,“而且现在客流基本稳了,不是开张那几天的虚火。”
她又往前翻了一页。
“南城门那间兽皮铺,虽然卖出去的不多,但是咱们意外的收到不少的灵兽的皮子,灵川县本地的散修猎户有稳定的供货意愿,愿意把皮子往咱们这送。”她顿了一下,“但有个问题——咱们收购价偏高,送到郡城在出手挣得太少了,长期这么下去,利薄。得往下压一压。”
承志没急着应。他把那页账册拿过来看了看,手指在收购价那一栏停住。
“压价不能压太狠。”他抬头,“散修这些人,认的就是个实在。你这边压一块,隔壁要是给得高,他们扭头就走,连人带货全跑光。”
若溪等他往下说。
“换个思路。”承志把账册推回去,“咱们不压价,改成提供免费的初级处理服务。皮子送过来,让凡人伙计帮着封存,加工。猎户和散修省了功夫,自然乐意把货往咱们这送。来的人多了,量上来了,利就回来了。”
若溪愣了一下,随即把这话一字不漏记下。
“还有一样。”她合上兽皮铺的账,翻开另一本,“灵草铺的清心丹,卖断货了。来问的人排到第三天,我都没货给。”
承启在旁边乐:“这是好事啊,供不应求。”
“好事也得有货。”若溪苦笑,“林家那边的内部价是给了,可清心丹他们自己也走得快,给咱们的份额有限。”
承志想了想。
“清心丹的缺口,你回头让承文去跟林家再谈。”他说,“就说咱们这边销路好,能帮他们多消化一批。林越要是肯松口,份额能再提一点。”
“我记下了。”
明月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这会儿才开口。
“东铺那个大量买符纸的客人,后来还来过没有?”
若溪摇头。
“就来过那一回。之后世明多留了个心眼,盯了半个多月,没再见着那人。”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承志和明月对视了一眼。那个生客的事,两人都记着。可人不来了,线就断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放着。”承志道,“赵云琢都走了,赵家眼下没空管咱们这点小买卖。那人要么是真散修,要么……探完口风回去复命了。咱们盯紧就行,别自己先慌。”
明月点头。
承志把面前的账册合上,叠齐,往桌角一推。
“铺面的事,继续按若溪的方案走。”他看向明月,话锋一转,“另外——在落云县北里,再物色一间临街的院子。”
明月挑眉:“做什么用?”
“仓储,中转。”承志道,“现在货都堆在铺子后院,挤得很。将来碧溪村那条商路要是打通了,落云县到清岩坳这一路,得有个落脚囤货的地方。提前备着。”
若溪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承启听到这,咂嘴。
“承志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他半是感慨半是打趣,“我跟你说,青山叔公要是看见,能从坟里笑醒。”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明月笑着摇头:“就你嘴贫。”
承志没接茬,只把账册收进储物袋。可他听着这话,心里那点东西,到底是软了软。
议完事,天已经擦黑。若溪要赶回县城照看铺子,承文套了车来接。两口子在山口告了别,明月还塞了两包灵草点心给她路上吃。
承启拍着承志的肩,乐呵回屋睡觉去了。
承志没回屋。
他往后山走,进了灵脉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