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安静下来。承志翻开修行册前面的名录页,一行行看下去。
顾家现有修士四十一人。
其中三人是去年刚踏入修行路的少年。
另外有四名幼童开始尝试引气入体了。
四十一人。
承志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两遍。
他翻到名录最后几行,用朱笔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顾世岳,十一岁,下品金灵根,炼气二层。
顾世修,九岁,下品风灵根,炼气二层。
顾世瑶,九岁,下品木灵根,炼气二层。
这三个孩子去年借着前往乱石沟的战斗经验,再加上自己和明月的指导,先后突破到了二层。速度不算惊人,但胜在稳扎稳打,没有一个人出岔子。
承志把朱笔搁下,又翻到另一页。
顾世明,二十七岁,炼气六层。
世明的突破是半个月前的事。他在灵脉核心闭关了六天,服下两枚清心丹后一举从五层跨入六层。
原因不复杂——他在林家矿场跑了大半年,真刀真枪地跟低阶妖兽打了几场。那些战斗经验沉淀在经脉里,比枯坐苦修管用得多。
承志把修行册收进暗格,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承山正搬着一筐新收的灵草往库房走,步子慢悠悠的,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看见承志在窗口,他停下脚步,咧嘴笑了一下。
“承志,今年头茬灵草比去年早了八天。老叔当年种地,头茬从来没早过十天。”
承志点了点头,没接话。
承山也不在意,搬着筐继续走了。
… …
午后,承志在训练场找到了世明。
训练场在庄园后方靠山的一片平地上,去年秋天翻新过,地面铺了碎石和夯土,四周立了六根木桩,桩上被明月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能挡住炼气中期以下的法术余波。
世明正带着世岳和世修两个小的练拳。
说是练拳,其实更像是世明单方面挨打——两个小崽子一个从左一个从右,拼了命地往他身上招呼,世明双手背在身后,只用步法闪避。
“脚跟虚浮了。”世明侧身让过世岳一拳,膝盖一顶把他推开半步,“世修,你的风灵力别散,收到拳面上来——”
话没说完,世修一掌拍在他腰间,掌风里裹着一丝极细的灵力。
世明腰上的衣服被掌风割出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行啊,比上个月准多了。”
世修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但眼睛亮得很。“世明哥,我刚才是不是用对了?我觉得风灵力要压到最后一刻再放——”
“对了。”世明拍了拍他脑袋,“但你出手前有个停顿,那个停顿在真打的时候就是破绽。再来。”
承志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一阵,没有出声。
世明的教法不花哨,但很实用。他自己吃过的亏,全变成了教训直接塞给下面的孩子。
又看了几轮,承志才开口。
“世明。”
三人同时停下来。世明转身,额头上全是汗。
“承志哥。”
“今晚族议之前,你把这几个月在矿场跟妖兽交手的记录整理一份出来。”
世明愣了一下。“整理什么?”
“你遇到的妖兽种类,它们的攻击习惯,你当时怎么应对的,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承志靠在木桩上,“尽量写详细。”
世明想了想。“能写多长?”
“能写多长就写多长。这东西以后要给所有顾家的修士传阅。”
世明应了一声,转头对世岳和世修摆手。“今天到这儿,你们去灵田帮忙吧。”
两个孩子跑了。
世明抹了把汗,走到承志跟前。“承志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承志拍了拍他肩膀,“就是觉得,该给大家上上发条了。”
… …
傍晚,祠堂。
顾家所有炼气三层以上的修士齐聚一堂,加上承志和明月。
祠堂不算小,但人坐满了还是有些挤。承柏和世明挨在一起,承宁靠门口蹲着,独臂抽着烟斗,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习惯。承启占了半条长凳,背靠着墙,手边搁着明慧配的药碗,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世修,世越他们小辈们围在一起坐着。
明月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修行册和一沓纸。
承志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没有占正位。族长是明月。
“人齐了。”明月扫了一圈,“今天这个族议不长,两件事。”
她翻开修行册。
“第一件,通报一下族里目前的修行情况。”
她把数字一一报出来。灵脉恢复进度、各人修为变化、新晋修士名单、灵石储备、灵田产出。
每一项都比去年好。
听到灵石存量“七百四十三块”的时候,承山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件事。”明月把修行册合上,目光沉了下去,“承志提议,从今年起——所有炼气三层以上修士,每月必须参加一次实战演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祠堂里安静了一下。
承柏第一个开口。“打什么?打谁?”
“打自己人。”承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两人一组,三人一组,五人一组,轮着来。法术配合、战场走位、受伤后的应急处理,全练。”
明月敲了敲桌子,“承志的意思是——演练由我来带。具体的科目和人员安排,我来定。”
她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
“第一期,下月初三,地点训练场。参演人员:承柏、世修为一组,世明、世岳为一组,对抗演练。其余三层以上修士旁观学习。”
承柏“嗬”了一声,扭头看世明。
世明点头。
承志看了一圈,开口。
“说个底线。演练全力以赴,放开手脚。明月姐在场,足以护住你们了。”
“还有。”他顿了一下,“这件事的目的不是比谁修为高。是让你们在遇到真正的敌人之前,知道该怎么配合、该怎么跑、该怎么在受了伤以后还能撑到援兵到。”
祠堂里彻底安静了。
承启放下药碗,仰头看着房梁,没吭声。
他想起了那年山口的血战。赵铁峰带人杀过来的时候,他们手里有符箓,有阵法,有满腔热血。
结果是什么?
承启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左胸上。丹田裂纹到现在都没长好。
“该练。”承启把手放下来,声音闷闷的,“早该练了。”
没人反对。
明月把安排的纸条贴在了祠堂东墙上,和修行册、值守表挂在一排。
族议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