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凡人仙族传 > 第209章 烟火人间
    承柏在庄园门口接车的时候,扒拉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好家伙,这比去年阔气多了!”

    “少废话,搬东西。”明月跳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除夕当晚,还是在祠堂。

    方桌拼了八张,摆成长条。菜满得要溢出桌沿——银鳞鲫是承进一早带着小辈们去捞的,世岳手生还跑了好几条,银鳞鲫被片出肉来后,承山亲自下厨红烧的,每桌子上一大盘。肉是明月从郡城买回来的黄精山猪肉,切成大块炖得烂乎乎的。灵田边种的野菜拌了两盘,碧绿碧绿的........

    酒坛子搁在承启脚边,他拍开泥封的时候,酒香顺着祠堂的门缝往外窜,院子里的小辈们闻到了全往这边扒着脑袋看。

    顾家全族能坐下的,全坐了。

    整个祠堂的前院和后院乃至祠堂前面的空地都摆满了桌子,四十多桌都坐的满满的。

    承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往鼻子底下嗅了一嗅,眯着眼哼了一声。

    “半年没喝了。”

    承进坐在他旁边,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这半年他的伤养了大半,经脉虽然还有些隐痛,但精神头比前阵子好多了。

    承宁端着碗凑过来,独手举得稳稳的。

    “别他娘的磨蹭。”

    “急什么。”承启瞪他一眼。

    三个人碰了一下碗沿,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入喉,辣得承宁直呲牙。

    “痛快!”

    承启抹了把嘴,碗放下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半天没吱声。

    承进撞了他一下胳膊。

    承启回过神来,抬起头,咧了咧嘴:“没事。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老叔从来不让咱们喝这么多……”

    桌面上安静了两息。

    承宁把碗往桌上一墩。

    “可惜了,青山叔没享着这个福。”

    这句话一出来,桌面上的热闹劲凉了半截。

    承启的手捏着碗沿,关节泛白。承进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明月坐在对面,没说话。

    她端起碗,冲着祠堂正中央龛位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那上面供着顾青山的灵牌,香炉里的三柱香还没燃到头,烟气弯弯绕绕地往房梁上飘。

    几个人都看见了明月的动作。

    承启把碗也举起来,朝着灵位的方向。承进、承宁跟着举。

    承山拄着筷子,右手稳不太住碗,承柏在旁边搭了一把。

    没人说什么客套话。

    几只碗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祠堂外面,世明领着一帮小辈在院子里放烟花。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承柏从灵川县城买回来的凡人货色,点着了噼里啪啦乱窜,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世修追着一颗窜天猴跑了半个院子,被世瑶一把拽住后领子。

    “你跑什么!那东西炸了你脸怎么办!”

    “不会炸的!”

    “你怎么知道!”

    世岳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花棒子,抬头看天上的火花一朵一朵地散开。

    光芒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真好看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

    祠堂里的酒喝到后半夜。

    承启靠在柱子上打盹,手里的碗歪着,酒洒了半条裤腿。承进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粒饭。承宁倒没醉,拎着空碗坐在门槛上发呆。

    明月收拾了桌面,吩咐承柏和世明把醉倒的几个搬回屋去,安排人把剩菜收进厨房。

    散席了。

    院子里最后一根烟花烧完了,只剩几截焦黑的竹筒散在地上。

    承志没有回屋。

    他从祠堂角落拎起一只小酒壶——明月从郡城带回来的,他单独留出来了一壶。

    然后他出了庄园,顺着小径往山上走。

    月亮很亮,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不用点灯。

    走了几百多步,上了后山那个朝阳面的那个山坡。

    几十座坟并排着。

    承志找到素衣奶奶的。碑面擦得很干净,碑角压着一块小石头——是承志上个月来添土的时候放的,防止碑底的泥被雨冲松。

    旁边一尺远的地方,是爷爷顾青山的。

    “清岩顾氏第一代族长,顾青山之墓。”

    碑前的香炉里还有上回烧香的灰。

    再过去一个,是明诚的。碑面上的字是承志亲手刻的,一笔一划,刻得比谁都深。

    承志在顾青山的墓前蹲下来。

    他把酒壶拧开,先往地上倒了一杯。

    酒水渗进冻硬的泥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爷爷,又过年了。”

    承志把酒壶搁在碑脚旁边,自己盘腿坐在坟前。

    “族里今年阔气了不少。菜比往年好了太多了,酒也是好的,从郡城福来客栈定的——就是爷爷你当年住过的那地方。”

    风从山坡上面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

    “北坡的灵田全拿回来了,承山哥耐不住性子亲自带人重新翻的。您当年开的那几块地,灵草长得比其他地方都旺。承宁断了一只胳膊,但他说他一只手也能干活。他没吹牛,前天他一个人翻了三垄地。”

    承志拔了一根坟前的杂草,攥在手心里搓。

    “承启哥的丹田还在裂,修为一直掉。但他不当回事,还天天嚷着要跑商。承进叔的经脉没好利索,阴天就疼,不过他嘴硬不肯说。承山叔的肩膀废了半边,但账本记得比以前还利索——他说反正只需要右手。”

    酒壶里还有大半壶。

    承志拿起来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酒不算烈,但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从胸口一直暖到胃里。

    “对了,乱石沟被咱们顾家拿下来了。碧髓参的母株长势好,新须根冒了七八条。地龙血也在扩。我把方圆十里的经营权办下来了,白纸黑字,县衙盖的章。”

    “以后那地方就是咱们顾家的了。”

    承志仰起头。月光照在碑面上,“顾青山”三个字的刻痕里填满了白色的光。

    他又灌了一口酒。

    “您尝尝。”承志把酒壶放在碑前,壶口朝着碑面的方向。“比当年您往年喝的那些烂酒强多了。”

    山坡上很安静。

    不远处的庄园里又传来隐约的笑声——大概是世明他们在闹什么幺蛾子。

    承志坐了很久。

    (感谢“用户”大佬的一个灵感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