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凡人仙族传 > 第145章 少年泪英雄血
    明月循着世明的手指方向转头——

    密林深处偏右的位置,两点幽绿色的光在灌木丛里一闪。

    明月的手指下意识扣在了袖口。

    碎岚刃蓄势待发。

    那两点绿光往前挪了半步,灌木丛的枝叶被拨开,露出一只灰毛长嘴的尖耳兽。

    体型跟半大的狗差不多,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鼻头朝着血蚓尸体的方向拼命抽动。

    炼气三层。

    被血腥味引来的低阶杂食兽。

    明月松了口气,右手一抖,三枚细碎风刃无声射出,擦着那畜生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它头顶两根杂毛。

    尖耳兽吱地惨叫一声,掉头钻进灌木丛,眨眼没了影。

    “走!别看了!”

    明月架着承启的胳膊,脚步加快。

    世明抹了把脸,回头再不敢看,死命往前跑。承志背上的承宁闷哼了一声,血还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碎石路上。

    承志的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步都没慢。

    出了乱石沟。

    翻过干河沟。

    天边泛了一层鱼肚白的时候,五个人总算离开了那片密林的范围。

    明月把承启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指探了探他心脉。

    脉还在跳,但弱得厉害。

    她又检查了承宁的背伤——金疮药糊住了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那道从左肩划到腰眼的血槽太深,承宁的脸白得没了人色。

    “姑姑,怎么办?”承志的声音哑了。

    “赶路。”

    明月从药瓶里又倒出两颗疗伤丹,一颗塞进承启嘴里,一颗递给承宁。

    承宁趴着接了,嚼都没嚼,干咽下去,额头上的汗把地面洇出一小块深色。

    “歇一刻钟,灌口水,继续走。”

    没人废话。

    世明去旁边找了条细流,把水囊灌满,先喂了承启两口。承启的嘴唇动了动,水从嘴角淌出来大半,但喉头还是咽了一下。

    活着。

    一刻钟后,明月架起承启,承志背上承宁,世明扛着背囊在前面带路。

    五人来,五人走。

    ... ...

    回程的路走了五天。

    头两天最难熬。

    承启一直昏着,呼吸声碎得像撕纸。明月每隔两个时辰就停下来,往他经脉里渡一丝灵力,勉强维持着肺腑不至于衰竭。

    承宁倒是醒着,但他不吭声。承志背着他翻山越岭,每一步都扯得他后背的伤口发疼,他硬是一声没叫过。

    只有嘴唇越咬越破,血跟唾沫混在一起往下滴。

    第三天,承启醒了一回。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明月的脸贴在自己旁边,嘴里挤出两个字——

    “……跑了?”

    “跑了。东西拿到了。”

    承启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昏过去了。

    明月的手搭在他腕上,那点子脉搏虽然弱,但终归比前两天稳了些。

    第四天夜里下了一场急雨,五个人缩在一个凸岩下面躲了两个时辰。承志的灵力消耗太大,水雾隐早就撤了,浑身湿透了坐在那儿,牙齿打架,但眼睛始终盯着承宁的后背。

    世明缩在角落里,啃着最后一块硬面饼。

    嚼了两口,忽然没声了。

    明月扭头一看——那孩子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面饼搁在膝盖上没再动。

    她没吭声。

    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见了那么多血。

    哭就哭吧。

    第五天傍晚,天将黑的时候,远处的山脊线上露出一截熟悉的哨楼轮廓。

    世明最先看见,扯着哑了的嗓子喊了一句——

    “到了!”

    承志的膝盖弯了两下,差点跪在地上。他咬牙撑住了,把背上的承宁往上颠了一颠。

    “承宁哥,我们到家了。”

    承宁趴在他后背上,眼皮抬了一下,嗯了一声。

    ... ...

    山口哨楼上,值夜的承进正靠在垛口打盹。

    他迷糊中听见碎石路上有脚步声拖过来,猛地睁眼,往下一探——

    五个人。两个被架着。血迹从山路上一直拖到哨楼底下。

    承进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跳下哨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根本顾不上。

    “明月姐!承启!——”

    “别嚷!”明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到最低,“叫明慧来,带药箱。别惊动别人。”

    承进愣了一拍,点头转身就跑。

    两炷香后,祠堂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明慧端着药箱冲进来的时候,承启已经被放在一块门板上。胸口的血痂干了又裂了两层,呼吸声跟拉破风箱似的。

    承宁趴在供桌旁边的长凳上,后背的绷带全泡透了。

    明慧蹲下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肋骨断五根以上,肺腑淤血。”她摸着承启的胸口,手指一寸一寸地探,“没穿透心脉,命保住了。但再迟两天——”

    后半句她没说。

    转头看承宁:“后背伤口太深,筋膜有撕裂。得缝。”

    “缝。”承宁趴在那儿,声闷闷的,“别给我上麻药,浪费。”

    明慧瞟了他一眼,没理他这话,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止痛散倒了小半碗。

    承宁张嘴接了,一口闷下去,呛得咳了两声。

    ... ...

    祠堂外面的院子里,顾青山拄着拐杖等在那棵老槐树底下。

    他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进去也帮不上忙,还碍事。

    从哨楼上看见他们回来的那一刻,他攥拐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掌心里全是汗。

    五个人。

    全回来了。

    活着。

    素衣从厨房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到他手边。

    “喝口汤。”

    “不急。”

    素衣没走,就站在他旁边。

    祠堂里传出承宁闷哼了一声——大概是明慧下针了。

    顾青山的肩膀抖了一下。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祠堂门开了一条缝,明月从里面闪出来。

    她的袖子上还沾着血,脸上的表情疲惫透了,但眼睛是亮的。

    “叔。”

    顾青山撑着拐杖站起来。

    “人呢?”

    “承启醒了一回,又睡过去了。明慧说肺腑没穿透,养个两三个月能下地。承宁的背伤缝了二十七针,筋膜有裂口,得半年以上。”

    顾青山听完,沉默了好几息。

    “东西呢?”

    明月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油布袋,递过来。

    (晚上还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