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凡人仙族传 > 第122章 老骥伏枥
    刺眼的光痕很快远去,往东南方向移动。震动渐渐平息。

    顾青山试着动了动右腿。

    一股剧痛从小腿骨传上来,疼得他差点又趴回去。

    断了。

    左臂也不对劲,肩膀那里脱了位,整条胳膊耷拉着使不上力。

    顾青山咬着牙,用右手撑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

    灵气往右腿灌了一点,勉强把断骨固定住。不是接上,只是用灵力当夹板,让骨头不至于错位得更厉害。

    左臂他没管。脱臼而已,回去再说。

    站起来的时候,顾青山晃了两下,差点又栽倒。

    他扶住路边一块大石头,喘了十几息,才迈出第一步。

    右腿落地,痛。

    第二步,还是痛。

    第三步,嘴里又渗出血丝。

    顾青山没擦,低着头继续走。

    清岩坳在东北方向。从这里过去,还有二十多里山路。

    二十多里。

    搁在四十年前,他半个时辰就能跑完。

    现在……顾青山看了看自己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没往下想。

    走就是了。

    … …

    天暗下来的时候,雨落了。

    不是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疾风暴雨。

    顾青山浑身的血被雨水冲淡,顺着衣摆往下淌,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浅红色的痕迹。

    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停下来,把后背贴在树干上,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凉的。

    顾青山忽然想笑。

    三十多年前,也是经历过的暴雨。

    那时候他三十岁,带着一百多口族人从碧溪村往清岩坳迁。队伍里有老有小,有板车有驴,泥路烂得没法走,车轮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和族人们扛着板车尾巴往前推,浑身泥浆,嗓子喊哑了还在喊“别停,往前走”。

    那时候他壮得像头牛。

    现在呢?

    六十三岁了,断了腿,脱了臂,经脉崩了三条,丹田漏了两成灵力。靠在树底下,如今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顾青山闭上眼,雨水顺着眼窝往下流。

    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碧溪村祠堂。八岁那年,他偷偷的第一次摸到玉简。冰凉的,滑溜溜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洪水。赤狐。巴掌大的小东西缩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擂鼓。

    婚夜。素衣坐在床沿,脸红得跟灶膛里的火似的,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父亲。临终前看着自己,手指凉的,攥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带着族人们,好好的。”

    明月。第一次感应到灵气。小丫头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胸口,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叔,我感觉到了!”

    承志。单膝跪地,声音还带着沙哑。“孙儿定不负家族期望。”

    … …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在这里睡过去。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冲上来,脑子清醒了几分,运转周身的灵力。

    顾青山撑着树干站起来,右腿往前拖了一步。

    功法还没交出去。

    再拖一步。

    承志还在等。

    再一步。

    素衣还在等自己呢。

    顾青山低着头,在暴雨里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每走一步,胸口的玉简就硌一下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直抽气,但那股硬邦邦的触感反而让他踏实。

    东西还在。

    人还活着。

    够了。

    … …

    不知道走了多久。

    雨小了一些,天彻底黑透。

    顾青山的意识开始一阵一阵地模糊。清醒几息,又糊涂几息。脚下的路全凭本能在走,方向靠着四十年来走了无数遍的肌肉记忆。

    经过一处山涧的时候,他的右腿终于撑不住了。

    灵气做的“夹板”散了。断骨错开,剧痛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顾青山整个人栽进了泥水里。

    膝盖砸在石头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趴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灌进嘴里,混着血和泥沙。

    爬不动了。

    真的爬不动了。

    顾青山把脸从泥水里抬起来,眼前全是模糊的黑影。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山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

    是符。

    明月布的预警符。

    那是清岩坳的地界。

    顾青山趴在泥水里,盯着那点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到了。

    到家了。

    他撑着左手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摔回去。

    再撑。

    还是摔。

    第三次,顾青山干脆不站了,用一只右手和一条左腿,在泥地里往前爬。

    一尺。

    两尺。

    三尺。

    玉简硌在胸口,每爬一下就疼一下。

    顾青山咬着牙,把自己往前拖。

    泥水灌满了袖口,碎石划破了掌心,血混着雨水往外渗。

    他不管。

    往前爬。

    … …

    不知道爬了多远,顾青山的手碰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

    他摸了摸。

    是石桥的桥墩。

    清岩坳入口的那座石桥。

    顾青山把额头抵在桥墩上,大口喘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丹田里的灵气已经薄得快要见底。

    但他笑了。

    顾青山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传讯符。

    他把仅剩的灵气挤进去,只说了两个字。

    “山口。”

    符纸化作一道微光,往庄园方向飞去。

    顾青山靠着桥墩,慢慢滑坐下来。雨水打在脸上,他已经感觉不到凉了。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抽离。

    最后清醒的那一瞬,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硬的。还在。

    顾青山闭上眼。

    ……

    远处,青岩?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族长!”

    “青山叔!”

    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摇晃着,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