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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玉简,故人,承诺

    “灵川县境内,清岩坳。”

    “清岩坳?”刘长生嚼着鱼骨头想了想,“之前是柳家的旧地?”

    “三十多年前买下的。”

    “那地方灵气不错。”刘长生随口说了一句,又补了一句,“当年我路过,还想在那儿落脚来着。后来丹田碎了,落不落脚也没意义了。”

    顾青山往火里添了根柴。

    “你家族几个修士?”

    “十五个。”

    “十五个?”刘长生啧了一声,“散修堆里算不错了。但碰上筑基的,十五个也是白搭。”

    “所以我出来找功法。”

    刘长生没接这茬,把鱼骨头往溪里一扔。

    “酒呢?还有没有?”

    “没了。”

    “那你明天去买。”

    “行。”

    第五天傍晚,顾青山从二十里外的柳溪口买了两壶酒回来。刘长生接过去,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难得露出点满意的神色。

    “这酒行。不掺水。”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天黑下来,溪水声变得更清晰。

    刘长生喝了半壶,忽然开口。

    “你孙子几岁了?”

    顾青山心里微动,面上不显。

    “二十二。”

    “灵根呢?”

    “中品水灵根。”

    刘长生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

    他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酒壶放下来。

    “中品……和我当年一样。”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

    “二十二岁,中品水灵根。”刘长生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我当年筑基的时候,也是这个岁数。”

    顾青山没催他。

    刘长生盯着火堆看了很久。火苗跳动,映在他发红的眼睛里。

    “老顾。”

    “嗯。”

    “你追了我半个月。”

    “差不多。”

    “图什么?”

    “图我顾家以后能有条路走。”

    刘长生把剩下的半壶酒一口灌完,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他伸手探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来的是一个旧布包。布是灰色的,被酒渍浸得发黄,边角磨烂了,用麻线缝补过好几次。

    他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简。灰扑扑的,品相很差,边角有缺口。但玉简表面隐约有灵光流转,说明里头的东西还在。

    刘长生捏着玉简,手指在抖。

    “这东西跟了我四十年了。”

    顾青山看着那枚玉简,呼吸放缓了半拍。

    “它害了我,也成就了我。”刘长生的声音有些哑,“没有它,我这辈子就是个炼气九层的老散修,默默无闻,死在哪个角落里没人知道。有了它,我风光过,也摔得最惨。”

    他把玉简举到火光前,翻来覆去地看。

    “你想拿走它,得用一样东西来换。”

    顾青山抬头。

    “什么东西?”

    刘长生把玉简收回掌心,直直地看着顾青山。

    “我要你答应我——如果你孙子用这功法筑了碎基,将来他有一天有能力的时候,帮我找一个人。”

    顾青山没有立刻应声。

    “谁?”

    刘长生的手指攥紧了玉简,指节发白。

    刘长生的手指攥紧了玉简,指节发白。

    “沈云溪。”

    三个字出口,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顾青山没有催。

    刘长生把酒壶放到膝边,低头看着溪水。

    “我师妹。”

    “同门?”

    “嗯。同一个师父,同一间破观里长大。”刘长生扯了扯破袍子,“我比她早入门三年,小时候她天天跟在我后头,师兄长师兄短,烦得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火堆里的柴发出轻响。

    刘长生抬手揉了把脸。

    “四十年前,我碎丹那年,她刚筑基成功。”

    顾青山抬起头。

    “她也筑基了?”

    “成了。灵基。”刘长生嗓子发干,“她灵根比我好,也比我稳。那天我丹田碎了,躺在破观后院,连动一下都难。她本来一直守着我,可没过几日,来了个太虚宗的内门长老。”

    顾青山听到“太虚宗”三字,手指轻轻按住膝盖。

    赵铁峰也是借着太虚宗的名头,在苍梧郡压人。

    这两个字,对小族散修来说,太重。

    刘长生继续开口。

    “那长老看中了她,说她根骨不错,愿意收她入门。”

    “她走了?”

    “她不想走。”刘长生笑了一下,“她说要留下来照看我。可我当时废了,师父也死了,破观也快塌了。她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陪我烂在酒坛子里?”

    顾青山沉默。

    这种话,他听得懂。

    有些离别,不是不念旧。

    是留下的人不愿拖着对方一起沉没。

    刘长生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

    玉佩缺了一角,线绳已经发黑。

    “她临走时把这个留给我,说——师兄,你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他说完,低头看着玉佩,半晌没动。

    “然后呢?”顾青山轻声开口。“没然后了。”

    刘长生把玉佩塞回怀里。

    “四十年。信没有,人也没有。太虚宗山门在哪儿,我如今一个废人走不到。就算走到山门口,人家也不会让我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顾青山。

    “老顾,我要你答应我。将来你那孙子若是靠这功法迈过那道坎,有能力了,就帮我打听沈云溪。”

    顾青山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这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沈云溪。

    太虚宗内门长老带走。

    四十年前筑基。

    这不是随便问问就能查到的事。

    可他也清楚,刘长生拿出来的不是一本小册子。

    那是顾家几代人的路。

    顾青山慢慢起身,拱手一礼。

    “我顾青山,以顾氏的名义答应。”

    刘长生愣住。

    “顾青山?”

    “真名。”

    刘长生看着他,半天没吭声。

    顾青山接着开口。

    “我不敢说一定找到人。太虚宗太远,顾家太弱。可只要我顾家后人有一天能接触到太虚宗,就会替你打听沈云溪的下落。”

    “若她还活着,告诉她你还等过。”

    “若她不在了,也替你问个结果。”

    刘长生喉咙动了动。

    “你这老东西,说话还挺会戳人。”

    顾青山没有笑。

    刘长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把布包往前一扔。

    “拿去。”

    顾青山伸手接住。

    布包不重。

    可落在掌心时,他胳膊也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