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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有些事急不得,也等不得

    “老丈,您这脸色可不好。赶路也得有个限度。”

    顾青山接过粥。

    “多谢。”

    第二日夜里,他取出明月给的传讯符,写了几行字。

    “已追至槐井镇,刘长生确有踪迹,仍未见人。家中如何?素衣身体如何?赵家可有动静?”

    符纸燃起后,化作微光飞走。

    第四天午后,明月回信到了。

    顾青山拆开符纸。

    上面字迹简洁。

    “婶娘病情稳住,但不见好转。每日能进半碗粥,仍需静养。”

    “赵家已在北坡灵田动土,赵德安带人建仓库,木料石料运入清岩坳外缘,像要常驻。”

    “承启几次要去理论,被承进拦住。承志照旧修炼,未乱。”

    顾青山把符纸看了两遍,指腹按在“常驻”两个字上。

    赵家这是要钉钉子。

    夺田只是第一步,建仓才是把脚踩进顾家门口。

    他把符纸烧掉,在驿棚里坐了一夜。

    掌柜半夜起来添水,看见他还坐着,忍不住劝了一句。

    “老丈,有些事急不得。”

    顾青山抬头。

    “急不得,也等不得。”

    天亮,他结账出门,继续往东。

    这一路他走得更慢。

    不是想慢,是身体不许他再强撑。每到一个村口,他先问酒铺,再问药摊,最后问写字摊。

    有一天傍晚,他路过一户农家,听见菜田里有人哭喊。

    两只锐毛鼠钻进菜畦,咬翻了半片青菜。农妇拿着锄头追,两个孩子躲在柴垛后面哭。

    顾青山停步,抬手打出一道木刺术。

    两只锐毛鼠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钉在田沟里。

    农妇愣了好一会儿,赶紧拉着孩子跪下。

    “仙师!仙师救命!”

    顾青山摆手。

    “起来。两只小妖兽,不值当跪。”

    农妇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灶屋里端出一篮热饼,又抱来一壶酒。

    “家里没好东西,仙师别嫌弃。酒是我男人自己酿的,没掺水。”

    顾青山本想推辞,听见“没掺水”三个字,还是接了。

    他坐在田埂上吃饼。

    饼里夹了野葱,烫手,味道粗。

    他喝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紧。

    农妇站在旁边,小心翼翼。

    “仙师是在找人吗?方才听您问酒铺。”

    “找一个老道,灰袍,爱喝酒。”

    农妇想了想。

    “我们没见过。不过往前二十里有个柳溪口,摆渡的老周见人多,您去问他。”

    顾青山把一枚碎银放进篮子里。

    农妇急了。

    “仙师,这可使不得!”

    “拿着。菜田毁了,明日还得补种。”

    两个孩子探头看他,其中小的那个忽然递来一块饼。

    “仙师爷爷,您多吃一块。”

    顾青山接过饼,手停了停。

    四十多年前,他在碧溪村也常坐在田埂上吃饼。那时家里穷,饼薄,孩子们抢着吃,他总把自己的那块掰给明诚。

    如今走了这么远,背上还是这些事。

    他把饼吃完,站起身。

    “多谢。”

    柳溪口在两条水路交汇处,渡头不大,却很热闹。

    摆渡老周是个黑瘦老头,正蹲在船头抽旱烟。

    顾青山拿出半壶农家酒。

    “打听个人。”

    老周闻到酒味,眼睛一亮。

    “问吧。”

    “灰袍道士,左肩有疤,爱喝酒,疯疯癫癫。”

    老周一拍船板。

    “刘疯子啊!”

    顾青山身子前倾。

    “你见过?”

    “前几天还在河对面的破庙里喝酒呢!庙祝嫌他尿在香炉边,把他赶出来。他还骂人,说什么‘老子当年筑基也是一天就成的,你们拜泥胎不如拜我’。”

    “几天前?”

    “三天?还是四天?反正不久。”

    “过河。”

    老周把旱烟往船沿一磕。

    “现在?”

    “现在。”

    “天快黑了,过河加钱。”

    顾青山丢过去一块碎银。

    老周立刻撑船。

    “坐稳。”

    河不宽,水却急。

    过河后,顾青山按老周指的方向找到破庙。

    庙里没人。

    供桌断了一角,地上有酒坛碎片。墙上有新写的墨字,墨还没完全干透。

    字写得歪,力道却足。

    “灵气如水,丹田如碗。”

    “碗碎了,水就漏了。”

    “但碗的形状——还在。”

    顾青山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这句话不像醉话。

    丹田碎了,灵气存不住,可曾经筑基的感悟还在。

    碗没了,手还记得怎么捏碗。

    他从怀里取出纸,照着墙上的字抄下。抄到最后一笔时,外头传来风吹草响。

    顾青山收纸,低头查看地面。

    破庙门槛旁,有几滴酒。

    很新。

    酒滴一路拖向后山小径,间隔起初很远,越往后越近。

    走得越来越慢。

    人没走远。

    顾青山把匿息符贴在内衫,放轻脚步,顺着酒迹追了上去。

    小径绕过一片竹林,前方有溪水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走了几十步,他停住。

    溪边一块大石上,躺着一个灰袍道人。

    那道袍破得厉害,腰间挂着空酒葫芦。人瘦得只剩骨架,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鼾声却响。

    灰袍滑下半边肩。

    左肩上,一道苍白旧疤横在那里。

    顾青山没有马上靠近。

    他先隔着三步,低头看了看灰袍道人腹下三寸的位置。

    那里灵气乱得很。

    不是修士调息时的浮动,也不是受伤后的滞涩,而是散。

    吸进来的天地灵气,到了那处便漏开,留不住,聚不起。

    齐半瞎没骗他。

    刘长生的丹田确实碎了。

    顾青山又看向灰袍道人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却稳,指腹有旧茧。

    会抄方子,会写口诀,还能醉着跑过几条街。

    这样的人,不能按废人看。

    顾青山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把包袱放到膝上。

    他没叫醒人。

    一路追了这么久,真追到跟前,反倒急不得。

    灰袍道人睡得很沉,酒气隔着几步都冲鼻子。

    顾青山等了半个时辰。

    又等了一个时辰。

    中途有只山狸从竹林里探头,闻见人味和酒味,又缩了回去。

    直到太阳偏过去,溪边风凉了些,灰袍道人才动了动。

    他先伸手摸腰间。

    摸了个空。

    下一瞬,人猛地弹起,差点从大石上滚下来。

    “谁!”

    灰袍道人头发散在脸上,眼珠发红,手里不知何时捏了半片碎瓷,盯着顾青山。

    “你谁?来抢我酒的,还是来收尸的?”

    顾青山坐着没动。

    “来买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