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站了一会儿,直到队伍转过弯,才回祠堂。
素衣在门口等着。
“舍得放出去了?”
顾青山把手背到身后。
“不放,他永远只会在庄子里喊打喊杀。”
素衣看着山口方向。
“他要是真挨了欺负,回来别太训。”
顾青山停了一下。
“他们早晚要独当一面的。”
… …
第一个镇子是东柳镇。
镇口立着一块旧木牌,来往车马不少。
承启带人进镇时,没有急着找铺子,先让两个凡人去茶摊坐着听消息,自己带承进、承宁去了最大的收货行。
铺子门脸不小,门口挂着“丰源行”三个字。
掌柜是个胖脸中年人,听见清岩坳顾氏几个字,先把承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听过。”
承启压了压火。
“我们是新走商路。我们有一阶下品灵草、妖兽皮骨,还有几张符。掌柜看看货。”
掌柜懒洋洋接过一张兽皮,捏了两下。
“毛色一般,皮也薄。三十张皮,二十块灵石。”
承宁当场抬头。
“你这价低了一半。”
掌柜把兽皮扔回桌上。
“爱卖不卖。东柳镇就这价。”
承启手掌按到刀柄上。
承进一步横过来,挡住他半个身子。
“掌柜,青壳蜥甲呢?”
掌柜瞄了一眼。
“破损太多,两副一块。”
承宁脸都涨红了。
“你抢呢?”
铺子后面走出来两个伙计,都是练过拳脚的凡人,其中一个腰间还挂着短棍。
掌柜慢吞吞开口。
“外地小族跑来卖货,规矩都不懂?嫌价低,出门右拐。”
承启手指收紧。
承进低声提醒。
“启哥。”
承启胸口起伏了两下,硬把手从刀柄上拿开。
他把桌上的兽皮一卷,塞回包里。
“打扰了。”
掌柜嗤了一声。
“慢走,不送。”
承宁走到门口还想回头骂,被承启一把拽出去。
出了铺子,承宁压着声音。
“启哥,就这么算了?”
承启没回话,走到巷口才停下。
他抬脚踹了一下墙根的石头。
石头滚出去,撞到水沟边。
“走,去灰桥集。”
承宁愣了。
“不在镇上再问问?”
承启看向茶摊那边,两个族人已经回来。
其中一个低声汇报。
“镇上收货行基本都跟丰源行沾边。丰源行背后,好像有灵川县韩家的关系。”
承启吐出一口气。
“那就不卖给他们。记下来,东柳镇有货路,但暂时不能碰。”
承进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忍住了。”
承启没好气。
“少夸我,我现在听不得。”
承宁小声嘀咕。
“你要是拔刀,咱们今天就得逃命。”
承启扭头。
“你再说一遍?”
承宁立刻钻到车后。
“我去看驴。”
承进拍了拍承启肩膀。
“走吧。第二个镇子,未必也这样。”
灰桥集比东柳镇小一圈。
这里没有大收货行,街口两边多是杂货铺、药铺、皮货摊。
承启没有直接进铺子,先在集上摆了半个时辰摊。
几张处理好的妖兽皮摊开,很快有人围过来。
一个老猎户摸了摸蜥甲。
“这东西能抗刀吗?”
承启拿出短刀,在边角轻轻划了一下。
“普通刀砍不穿,做护胸合适。”
老猎户问价。
承启报了个比郡城低两成的价。
老猎户没买,却帮他招来了一个小铺掌柜。
那掌柜姓罗,铺子不大,卖药也收皮骨,修为只有炼气二层。
罗掌柜看货很细,看完没有压得太狠。
“石甲蜥的皮我能收,蜥甲也能收,但量大吃不下。灵草要看品相。符箓嘛,灰桥集用得少,最多放我这里代卖。”
承启听完,第一反应嫌少。
可他想起顾青山那句“价不合适就走”,又想起东柳镇掌柜那张脸,硬是把话咽回去。
“长期呢?”
罗掌柜抬头。
“你们能长期供?”
“每月不一定,但两个月能走一次。”
“那可以谈。鼠皮按郡城价七成,蜥甲七成半。灵草看货。代卖符,我抽一成。”
承宁皱眉。
“七成低了。”
罗掌柜倒也坦白。
“我这里不是郡城,卖得慢,占本钱。你们要想一口气卖高价,只能去郡城。”
承启没有急着答应。
他把承进拉到门外商量了几句,又回来。
“鼠皮七成半,蜥甲八成。符代卖抽一成可以,但你每月给我们一张清单,卖几张,多少钱,要写清楚。”
罗掌柜笑了。
“你们族里有人教过做账?”
承启想起承山那张脸。
“有人天天拿算盘砸人。”
罗掌柜点点头。
“行。第一次少收点,试一回。”
这一天,他们卖出去三分之一的货,换回二十三块灵石,还有一张手写收货约。不算大赚,却算开了口子。
夜里住在客栈。
承宁数灵石数得高兴。
“启叔,咱今天要是在东柳镇动手,现在估计还在山里跑。”
承启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们。
“闭嘴。”
承宁立刻闭上。
承进把地图摊开,在灰桥集旁边画了一个圈。
“罗掌柜可以继续观察。铺子小,吃不下大货,但人还算规矩。”
承启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炭笔,在东柳镇旁边写了四个字。
“韩家背景。”
又在灰桥集旁边写。
“罗氏杂货,可谈。”
承宁和承进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打趣。
第三个地方是三河口。
这里靠水路,货比灰桥集杂。承启一进集市就发现不对。
有几摊灵草价格低得离谱。
一阶下品的紫须根,在郡城能卖三块灵石一捆,这里只要一块半。品相虽然乱,灵气却没散多少。
承启蹲在摊前。
“这紫须根哪里来的?”
摊主是个瘦老头,瞅了他一眼。
“山里挖的。”
“哪座山?”
“不说。”
承启也不恼,买了一捆,又买了两株青叶参。
等老头收灵石时,他随口来了句。
“这东西半野生的吧?根须没修过,附近应该有旧灵田。”
老头手顿住。
承启心里一动,脸上没露。
“我就随便猜。”
老头把灵石揣好。
“年轻人,别乱进山。有些地方没人管,不代表能活着出来。”
承启笑了笑。
“多谢提醒。”
他没有继续追问,当天又换了个摊子打听。
到傍晚,消息拼凑了出来。
三河口北面八十里,有个废掉的小家族,姓魏。四十多年前遇到妖兽祸乱,族人散了,灵田没人打理。后来有采药人偶尔进去,发现灵草还在长。
那里有妖兽,也有阵法残基。没人敢长期占,只能偷挖几株出来卖。
承启把位置记在地图上,没有告诉外人。
回程路上,他比来时安静很多。
承宁几次想问,都被承进挡下。
四天后,队伍回到清岩坳。
山口哨声响起时,顾青山正在祠堂看账。
承启进门,衣服上还带着路尘,把地图、账册、收货约、灵石袋一件件摆到桌上。
顾青山翻了账册,又看地图。
“回来了。”
承启站得很直。
“回来了。”
顾青山抬头。
“脾气管住了?”
承启停了停。
“有一回差点没管住。”
“哪一回?”
“东柳镇,丰源行。他们的价压得太狠,还拿灵川县韩家压人。”
“动手了吗?”
“没有。”
“没动手,什么感觉?”
承启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受。”
顾青山没有催。
承启又开口。
“后来想通了。我若动手,灰桥集那边的铺子也谈不了,三河口的消息也摸不到。还可能把韩家惹出来。不动手,起码还有一条路能用。”
顾青山把账册合上。
“坐。”
承启愣了一下,坐到旁边。
顾青山把灵石袋打开。
“这趟卖货,加上换回来的货款,比我预想多六块。”
承启把六块灵石单独推出来。
“多出来的,我没动。”
他说完,顿了顿。
“叔,我想问一句。”
“问。”
“这条商路往后,是不是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