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启第一个从岗哨后跳出来,刀都抽了半截。看清是顾青山,他才把刀塞回去。
“青山叔!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山口后面立刻有人探头。
没多久,承进、明月、青柏,还有几个轮值的年轻人都跑了出来。
明月走得最快,到了跟前先没问话,只上下看了看顾青山。
“没受伤吧?”
“没有。”
顾青山把包袱往肩上挪了挪。
承启凑上来,压着声音急急开口。
“叔,城里怎么说?赵铁峰到底想干啥?要不要打?要打的话,我这几天把巡山的人都排好了,北沟、南坡、药田三处……”
“先回祠堂。”
顾青山打断他。
“别在山口嚷。”
承启立刻闭嘴,转头朝后面几个年轻人挥手。
“都散了!看什么看?该守哪儿守哪儿去!谁敢偷懒,晚上别想喝汤!”
几个年轻人赶紧缩回岗哨。
明月跟在顾青山身侧,低声补了一句。
“这几天族里人心有些浮。你不在,有人问了好几回,说是不是要搬走。”
顾青山脚步没停。
“谁问的?”
明月迟疑了一下。
“承宁问得最多。”
承启脸一下沉了。
“那小子就是闲得慌。我说了多少遍,让他少打听,他还跟几个没灵根的年轻人嘀咕,说什么赵家真来,咱们修士能跑,凡人怎么办。”
顾青山没有立刻接话。
承进小声开口。
“也不全怪他。大家怕,夜里听见山里有动静,老人都睡不踏实。”
顾青山点点头。
“我知道。”
一路进庄子,许多族人都从门口探出来。
有人喊族长,有人问郡城有没有消息,还有老人拄着拐杖往这边追了两步。
顾青山没有停下细说,只抬手示意。
“晚些祠堂议事,家里该做饭做饭,该喂牲口喂牲口。天塌不下来。”
这句话不重。
可族人听见,乱糟糟的院口慢慢安静下来。
素衣站在自家门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摘完的菜。
她没往前迎,只看着顾青山从路中过来。
顾青山停了一下。
“回来了。”
素衣把菜放进篮子里。
“先去祠堂吧。饭给你热着。”
“嗯。”
两人没多说。
承启看着这两句,忍不住挠头。
“婶子这也太稳了吧?我这几天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明月瞥他。
“你是急得起泡,还是辣椒吃多了?”
承启一下噎住。
承进忍不住笑出声。
顾青山也被逗得缓了口气。
到了祠堂,崇岳叔已经坐在里头,青崖、铁柱、青柏也都到了。
供桌旁多了两个木箱,里面放着契书、账册和灵石收支簿。
承启这些天确实没闲着。
顾青山先上香,才坐到长桌边。
“说正事。”
祠堂里立刻安静。
顾青山把在郡城打听到的消息一件件摆出来。
“赵铁峰原先盯的不是咱们,是灵川县春和堂。春和堂有丹炉,有丹师,有药材路子。赵铁峰想吞铺子,查药材来源时,查到了清岩坳。”
铁柱拍了下大腿。
“合着咱们是被春和堂牵出来的?”
“算是。”
顾青山取出那截草茎。
“赵德安走后,夜里有人来田边取样,用的是留影粉。符铺何老板看过,能还原灵草成色。”
青柏脸色变了。
“他们连成色都要验,这是准备估价?”
“估价才好开口。”
明月接过去。
“要么买断,要么压价,要么找借口入股。”
承启冷笑。
“入股?他也配?”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
承启把后半句咽回去。
崇岳叔咳了一声。
“青山,你在郡城放话了?”
“放了。”
顾青山把万安堂凭条拿出来。
“周记药铺、万安堂、符铺、车马行,都有人替咱们传话。清岩坳顾氏有契书,有备案,愿意按规矩供药。万安堂已经立了收货凭条,写明产地。”
青崖把凭条接过去,手指在“清岩坳顾氏”几个字上停了停。
他不爱说话,这会儿也开了口。
“这样一来,赵家要动手,就不好说不知道这块地是谁的。”
“对。”
顾青山看向众人。
“赵铁峰是筑基初期,真要强来,咱们挡不住。但他也不是赵家主脉,更不是苍梧郡城的天。外城这么多铺子盯着,郡守府也有规矩。他想吞咱们,就得想清楚值不值。”
铁柱松了口气。
“那是不是没事了?”
祠堂里几个人都看向顾青山。
顾青山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说。
“眼下不至于明抢。”
承启听出味道。
“那暗的呢?”
顾青山把包袱打开,拿出从郡城买回来的几包药粉和两张符纸。
“暗的要防。药田继续轮守,祠堂账册不能离人。以后凡是外来商队、散修、挑货郎,都要登记。买卖可以做,祠堂和灵脉附近不许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月点头。
“我把药田外面的木桩加到三排了,浅沟里铺了碎石。夜里有人踩过去,守夜的人能听见。”
“做得好。”
顾青山看向承进。
“你负责巡山排班,别让同一批人连着守三晚,撑不住会出错。”
承进应下。
“明白。”
顾青山又看承启。
“你别总在药田边晃。你越急,旁人越怕。”
承启不服。
“我急还不是怕他们来?”
“你怕可以,别把怕挂在脸上,族人们可都看着我们呢。”
铁柱在旁边咧嘴。
“承启,你叔说得对。你这几天守田,远远看着跟要杀人似的。几个孩子去送饭,都绕着你走。”
祠堂里有人低笑。
承启脸上挂不住。
“我那是有气势。”
明月补刀。
“有气势到吓着自家娃了。”
承启瞪她。
“你怎么也拆我台?”
顾青山抬手止住他们。
“还有一件事。”
众人立刻收声。
“我听说族里有些年轻人说,赵家要来,修士能跑,凡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青柏脸色微变。
“谁这么说?”
“不管谁说的。”
顾青山把手按在桌上。
“这话得有个解释。明日一早,把族中二十岁以上的人都叫来。修士、凡人都来,我把郡城的事讲清楚。”
崇岳叔点头。
“该讲。压着不说,人心更乱。”
顾青山继续安排。
承启这次没嚷,直接点头。
“行。”
素衣不知何时到了祠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素衣进门,把汤放到他面前。
顾青山端起汤喝了两口,嗓子里的干涩才下去些。
“辛苦你。”
素衣没接这客气话,只盯着他。
“先喝完。”
承启在旁边小声嘀咕。
“叔在外头能跟赵家周旋,回来还得被婶子管喝汤。”
铁柱嘿嘿笑。
“这叫家法。”
素衣转头看过去。
“你们俩也别笑。明天开始,凡是轮夜的,厨房都备姜汤。谁敢偷懒不喝,记到族务簿上。”
承启立刻坐直。
“喝!我最爱喝姜汤。”
明月低头忍笑。
祠堂里绷了几天的劲,被这几句冲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