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从隔壁圃区赶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盆和蔫掉的灵草,什么都明白了。
“赵管事,这事是我没带好人。”
他没替承启找借口。
“这株灵草值多少?”
赵管事没立刻答。
他蹲回去,拨开碎盆的土块,捏着那株还魂草的断根翻了两翻。
“这株我养了一年半,灵液浇了不下三十次。按市价算,成品药能卖三十块灵石。”
承启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它没长成,根系断了大半,算半成品。”赵管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二十块。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顾青山点了下头。
“行。”
承启在旁边涨红了脸,张嘴要说话,被顾青山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赵管事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扔了句话过来。
“那小子,以后搬东西走中间,别贴架子。再碰一回,人走货也走。”
圃区重新开工,周围的短工散了,有几个往承启这边瞟了两眼,嘴上不说什么,脸上的意思很明白——菜鸟。
承启攥着拳头杵在原地。
顾青山蹲下来,把碎盆里的青须聚灵草连着残土一块拢起来,掏出随身带的布巾裹好,塞进怀里。
明月凑过来,压低声音。
“青山叔,这草根都断了,还能活?”
“不知道。带回清岩坳试试,那边灵脉里的灵气足,兴许扎得住根。”
他把布巾掖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二十块灵石没了,后头一个月得多干。”
承启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闷闷的。
“青山叔,这钱该从我的份里扣。”
“你的份才几块?够赔的?”
“那我多干——”
“你现在最该干的事,是闭嘴。”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承启的嘴巴一下子合上了。
“记住今天。扛东西走路,眼睛看前面,手肘收紧,脚底踩实。这不是我教你的吗?”
承启低下头。
“教了。”
“教了为什么不听?”
“我……赶工。想快点搬完去练灵力操控。”
顾青山没再说话。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圃区,拿起授粉用的细针,继续干活。
明月走过承启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讲。
承启愣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剩的碎陶片一块块捡干净,然后去找赵管事领新的活。
从那天起,承启变了。
搬东西不走架子边了。扛筐的时候手肘夹得死紧,走路只走圃区中间的过道。赵管事安排什么就干什么,不多嘴,不抢活。
有一回配灵肥的时候,旁边一个干了三年的老短工指着他的配比说错了。承启二话没说倒掉重来,结果后来证明他配得没问题,是那个老短工自己记差了。
明月事后问他怎么不争。
“争什么。人家干了三年,我来了不到俩月。就算我是对的,也得先把嘴管住。”
明月挑了下眉毛,没接话。
顾青山听见了,手里的活没停。
这趟二十块灵石赔出去,值。
… …
两个月的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顾青山在灵植园干得最稳。授粉的速度到后来比园里干了三四年的老手还快两成,赵管事私下给他多拨了一片中阶药圃,底薪也提到了十五块一个月。
明月的病虫害防治做到了零差评。老花匠把她调去了内圈的二阶灵药区,底薪涨到十二块。
承启呢——底薪还是十块。
赵管事没给他涨。倒不是故意压,是承启确实只干了杂活,贡献有限。但两个月下来,没再出过任何纰漏。赵管事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的意思,和第一天不一样了。
结算工钱那天,赵管事把账册翻开,一笔一笔报。
“顾青山,两个月,三十块。顾明月,两个月,二十三块。顾承启,两个月,二十块。合计七十三块。”
他翻了一页。
“扣除青须聚灵草赔偿二十块,承启停工三日扣薪三块。另外中途有几次加急任务你们没参加,少了七块绩效。实付——”
赵管事合上账册。
“四十三块。”
四十三块下品灵石摆在桌上,青灰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承启盯着那堆灵石,喉咙滚了一下。
本来是七十三块。
顾青山把灵石收进囊袋,冲赵管事抱了个拳。
“多谢赵管事这两月照应。”
“别客气,你们干得不差。秋天要是还来,到时候提前打个招呼,我给你们留位子。”
“一定。”
三个人出了赵家灵植园的大门。
走出去百来步,承启忽然站住了。
“青山叔。”
“嗯?”
“那二十块……是我的。”
顾青山回头。
“你挣了多少?”
“二十。”
“扣完赔偿,你这两个月白干。”
承启咬了下牙。
“我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青山看了他几息。
“知道就好。走吧。”
他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迈步。
承启站了一会儿,跟上来。
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回到福来客栈,顾青山把四十三块灵石摊在床上,分了分。
“明月,你这两月挣了二十三块,留五块在身上,剩下的交给我。”
明月没犹豫,数出十八块推过去。
“承启,你的份赔了聚灵草,手头没剩。这五块是我另给你的,拿着。”
承启接过灵石,手指攥得紧。
“青山叔,为什么还给我?”
“灵石是你的,教训也是你的,但是我是你老叔啊。”
承启把灵石塞进怀里,没再吭声。
顾青山把剩下的三十三块灵石收好。加上家里素衣那里自己之前攒下的十块,一共四十三块。
柳家那边还欠五十五块尾款。
三十三块到手,还差二十二块。
秋天再跑一趟,加上药圃的收成和山货,差不多能补上。
“这笔账,你们两个心里都有数。”顾青山收好囊袋,“挣灵石不容易。咱们欠柳家的尾款还差二十来块,明年得结清。”
明月点了下头。
承启也点了。
用力点的。
… …
当天晚上,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瓶没开封的聚元丹。
五颗,淡绿色,瓶塞打开,灵气微微外溢。
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药力化开,温热的灵气灌入丹田。炼气六层的经脉容量大了不少,一颗聚元丹下去,丹田里的灵力浓度提了一小截,但离七层的瓶颈还远,急不来。
他把瓶子里剩下的四颗倒出来,分成两份。
“明月,两颗。”
“承启,两颗。”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明月反应快。
“青山叔,这是聚元丹?你自己不留了?”
“我刚吃了一颗,暂时够用。你俩炼气二层的瓶颈卡了多久了?在灵植园干了两个月,灵力操控练出来了,经脉也比以前韧了,正好借药力冲一冲。”
承启捏着那两颗丹药,指头在发抖。
“青山叔。”
“吃。”
“可是——”
“我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承启闭了嘴,把丹药塞进嘴里。
明月也服了一颗。
顾青山盘腿坐在旁边守着,让两人就地运功。客栈的灵气浓度不算高,但聚元丹的药力够猛,入腹即化。
两炷香后,明月的气息开始攀升。
她的经脉底子比承启好,灵力操控又细,药力在体内走得顺畅。炼气二层到三层的瓶颈在药力冲刷下,松了,裂了,碎了。
明月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三层了?”
“嗯。”
“回去再吃第二颗巩固。”
承启那边慢了半个时辰。他的经脉比明月粗,但也糙,药力在关节处撞了好几下才通。一颗不够,他咬牙把第二颗也吞了。
两颗聚元丹的药力叠在一起,丹田里灵力翻涌。
承启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顾青山伸手按在他后背心口对应的位置,送了一丝灵力进去,帮他把堵在膻中穴的药力推开。
咔。
瓶颈碎了。
承启的气息猛地拔高一截,随即稳住。
他睁开眼,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狼狈得很。
“三层了?”
“嗯,三层。”
承启咧了下嘴,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明月。
明月比他早突破半个时辰。
两个月前在灵植园,他灵力操控不如明月,搬东西砸了人家灵草,二十块灵石打了水漂。两个月后,他的突破还是比明月慢。
但他没抱怨。
他把手攥了攥,低声说了句。
“谢谢,青山叔。”
顾青山收回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谢什么。回去以后,这个速度得保住。清岩坳的灵气比这儿还浓,别浪费了。”
感谢“月色倾心”的三个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