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66章 风起邺城
    接下来数日,江左流连邺城街巷,四处登门访友。他随身携带着私藏佳酿,先后拜访了许褚、徐晃、曹仁、贾诩、刘晔一众曹魏重臣。

    酒桌之上,推杯换盏,谈及旧事,气氛渐渐沉了下来。徐晃素来敬重关羽,几杯烈酒入喉,往日情谊翻涌心头,这位沙场悍将再也按捺不住,当场放声痛哭。他坦言,曹营之中,唯有自己与张辽和云长公交情最深,当初对阵之时,他从无取关羽性命的念头,本意只是将其逼离樊城,万万没料到,如此英雄最终会殒命东吴之手。王命在身,军令难违,他纵有万般不舍与无奈,也只能步步相逼,如今想来只剩满心悲怆。

    望着这位铮铮铁汉流露的柔肠,江左心生感慨,温言细语几番劝慰,才算稍稍抚平徐晃心绪。

    此番出行,江左身边只带了钱二与哑七二人。其余随行使团之人,则借着停留的机会,大肆采买蜀地成都稀缺的货物。使团一举一动,尽数落入曹魏暗探眼中,消息接连不断送到曹丕与司马懿案前。

    曹丕听闻众人采买游玩,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可当听闻贾诩代为传话,江左想要单独面见自己时,他神色一敛,当即重视起来。他反复揣测,始终摸不透江左单独求见的真实用意。

    另一边,司马懿收到了更为详尽的密报,卷宗里写满了关于江左的一切:来历出身、流传世间的诗词文章,还有他亲历赤壁、夺川、汉中三大战役的过往,甚至连坊间传言他是星宿下凡的神异说法也一并收录。真真假假的讯息交织在一起,纷乱繁杂,饶是司马懿心思深沉,也不由得倍感棘手。

    不久又有探子来报,使团众人借着采买的由头,明里暗里打探曹魏各处虚实与动向。司马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这只狐狸,总算要露出尾巴了。”

    暗香、飞雪二人突发奇想,向江左提出想去长安游历。江左深知二人身手不凡,行事稳妥,当即应允。陈知画这几日亦是早出晚归,行踪神秘,只是看她眉眼间带着轻快笑意,想来是诸事顺遂,江左便没有多问。眼下他心中唯有一事牵挂,静静等候着与曹丕的会面。

    终于,二人相见。殿内明面上只有宾主二人,可江左心知肚明,殿宇阴影、梁柱之后,必定埋伏着顶尖护卫,杀机暗藏。

    落座寒暄过后,江左并未依时下称谓唤他魏王,反倒躬身一礼,朗声唤道:“陛下。”

    曹丕浑身一震,面上则不动声色。说道:“先生为何如此称呼孤?是想暗指孤要代汉自立吗?”

    江左笑道:“难道陛下不是这么想的吗?”

    “莫非先生是想劝孤?”

    江左大笑,“神器更迭乃是天意,我为何要劝陛下,周能代商。汉能灭秦。既然大汉气数已尽,自然也会有人代之。”

    曹丕笑了。“先生身为刘备臣子。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传于刘皇叔耳中吗?”

    江左也笑了。“如果老魏王还能活个十年八年。这改朝换代的事他估计自己就做了。那还有陛下什么事?就因为他自知时日无多。才不屑去做,把机会留给了你,毕竟他那些子嗣中你可是最像他的”

    提到曹操,曹丕蓦然不语。毕竟他对这个父亲那是既敬又怕。活着的时候简直是自己的梦魇,好在现在他死了。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先生单独见孤,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吧? ”

    野心虽被江左戳破,曹丕却并无慌乱,反倒神色自若。他定了定神,询问江左此番单独相见究竟所求何事。

    “陛下既然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等陛下登基后,在下斗胆向陛下求一人。”江左说道。

    “何人?”

    “天子刘协。”

    曹丕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先生是想把刘协带回成都,然后让刘备振臂一呼,号召天下人来讨伐孤这篡汉之贼吗?”

    江左亦笑道:“陛下说笑了,你觉得我家主公愿意天子去蜀地吗?”

    曹丕一愣,突然指着江左大笑起来。那些暗处的护卫都在惊讶,魏王都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不错,刘玄德胸怀鸿鹄之志,就连先父在世时,都对他忌惮三分,此人又怎会甘愿屈居人下。呵,世人都说谋臣最善洞彻人心、揣度利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曹丕靠在御座之上,眉宇间难得卸下几分帝王的端肃,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自登王位以来朝堂诸事繁杂,他已是许久未曾这般毫无顾忌地畅言抒怀。

    江左垂首而立,神色坦然,缓缓开口:“陛下,十三年前我便许下承诺,要保刘协一命,也正因如此,才一步步卷入这纷繁局势之中。于我而言,此事本无半分益处。过些时日他必会禅位,到时陛下坐拥天下,再无需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留着他,反倒如同枕边隐患,日夜难安。不如将此人交由在下,送往万里荒僻之地,令他隐姓埋名,就此平淡终老,再掀不起半点风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事牵扯甚广,非同小可,容孤仔细斟酌一番。”曹丕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沉吟。

    江左心中明镜一般。他深知曹丕生性多疑,行事狠辣绝情,断不会轻易放过前朝天子。念头飞速转过,他早已暗中打定主意:倘若曹丕执意不肯应允,便立刻启动预先布下的后手。

    短暂的沉寂过后,江左话锋一转,又道出另一桩诉求:“此外,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日后若我家主公刘备起兵讨伐东吴,还望曹魏按兵不动,袖手旁观。”

    曹丕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孙权早已向孤称臣纳贡,算是我大魏藩属。若是任由你们兴兵攻打,孤却按兵不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江左眉峰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别急,在下近日恰好听闻几桩洛阳旧年秘闻,不知陛下可有兴致一听?”

    “哦?还有这等事?快快讲来。”曹丕顿时来了兴致,前倾身子,褪去了方才的推诿姿态。

    江左笑意不改,声音平缓,字字清晰传入殿中:“第一桩,当年公子曹冲离世,外界皆传是遭毒鼠所害,实则真相并非如此,夺走公子性命的,乃是剧毒毒蛇。”

    “什么?!”

    曹丕脸色骤然大变,方才的从容洒脱荡然无存。他猛地收敛神色,双目骤然眯起,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视着江左,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江左对此视若无睹,继续从容说道:“第二桩,昔日五凤楼兵变,领头之人韦晃,背后牵扯到的,似乎是陛下一位至交好友。”

    “你……放肆”曹丕豁然从御座上猛地站起身,袍袖翻飞,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江左,一字一顿,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你是想说,孤意图谋害先父?”

    “在下本不敢妄议王室旧事,只是后来洛阳接连殒命三位当世顶尖医者,而那场设下的鸿门宴,据传正是出自陛下之手。如此一来,前因后果,便都能对上了。”

    一桩桩深埋地底、被他费尽心机掩盖的陈年隐秘,被江左毫无保留地悉数揭开。曹丕脸颊涨得通红,怒火烧遍四肢百骸。这些是他毕生想要抹去的污点,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左竟然掌握得如此详尽。

    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江左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语气一点点转冷,目光直视曹丕:“陛下。倘若我将这些秘辛公之于天下,届时万民哗然、朝野震动。别说陛下如今的帝位不稳,怕是连魏王的根基都要被动摇。更何况任城王曹彰手握十万重兵,在外虎视眈眈,一旦借题发挥起兵生乱,陛下又该如何应对?”

    曹丕只觉胸口憋闷,怒火直冲头顶。方才他还将江左视作能交心的知己,转瞬之间,自己最阴暗的过往就被对方死死拿捏,沦为受制于人。万般怒火压在心底,却又无可奈何。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终究是咬着牙,含怒应下,答应待到蜀吴交战之时,曹魏必定按兵不动。

    见目的达成,江左重新展露笑容,语气缓和下来:“陛下不必动怒。常言道,有利之事,自当有福同享。依在下之见,不如蜀魏联手,一同讨伐东吴。待到江东平定,便二分天下、平分疆土。至于日后陛下与我家主公逐鹿中原、一决高下,那便是往后的事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语让曹丕心头猛地一动,眼中闪过思忖之色。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联兵伐吴乃是军国大事,容孤细细思量,召文武众臣商议过后,再给你答复。”

    商议既定,江左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他眸光微转,打算借机给司马懿埋下隐患,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压低了声音,缓缓提及那则流传已久的谶语:“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三马同槽’之说?世人皆以为指的是马腾父子,可依在下拙见,此‘马’,未必只是姓马之人。司马二字,其中亦藏着‘马’啊。”

    寥寥数语,如同惊雷在曹丕脑海中炸响。他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洞悉了话中深意,神色变幻不定。

    江左拱手一礼,转身从容离去。殿门缓缓合上,殿中再无外人。曹丕脸上所有伪装的从容与笑意尽数褪去,整张面庞覆上一层刺骨寒意。

    半生以来,他活在父亲曹操的威压之下,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如今好不容易大权独揽、就要登临帝位,绝不可能再被任何人拿捏掣肘。江左智计深不可测,还手握自己无数把柄,此人一日不除,他便一日寝食难安,已然成了心腹巨患。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眼底杀机毕露,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而决绝:“江左此人,绝不能留。不可让他死在大魏境内,免得落人口实;亦绝不能放他活着返回蜀地。师父,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躬身出列,沉声应道:“魏王放心,老臣省得。”

    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邺城王宫,宫灯次第亮起,却照不透深宫暗处的暗流汹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宫暗卫得令而动,悄无声息四散而出,如同暗夜幽灵,迅速封锁洛阳城外所有官道、小路、渡口,层层设卡、隐秘布防。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绝杀大网,正沿着江左归蜀的必经之路,悄然铺开、缓缓收紧,杀机暗藏千里路途。

    皇城长街之上,晚风拂面,夜色微凉。

    江左缓步前行,青衫随风轻扬,步履悠然舒缓,面上云淡风轻,无半分惊魂未定的局促,亦无丝毫察觉杀机的慌乱。

    他心中早有预判。曹丕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猜忌极重,今日殿中对峙,自己当众拿捏其把柄、胁迫帝王让步、搅动朝堂猜忌,以曹丕的心性,断然不可能放自己安然离去。杀机,早在他点破所有秘辛的那一刻,便已然注定。

    身侧随行的钱二紧随其后,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低声请示:“先生,魏宫动静异常,暗卫尽出,必是冲着我等而来。属下恳请先生即刻改道,绕行小路,避开追杀!”

    江左微微抬手,淡淡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唇角噙着一抹了然浅笑,低声缓道:“无需慌张。曹丕此刻心神大乱,我那句‘三马同槽’,已然让他对司马氏心生巨忌。他眼下重心,大半落在朝堂制衡、防备司马懿之上,派出追杀我们的,不过是些许暗线势力,绝非精锐主力。”

    他抬眸望向南方沉沉夜色,眼底精光暗藏,胸有成竹:“按原定路线前行即可,沿途我提前布下的伏兵、眼线、后手,尽数启动,从容应对便是。”

    一路走来,步步为营。逼曹魏中立,斩断东吴外援;提议蜀魏联兵伐吴,为主公刘备铺平前路;点破三马同槽,埋下魏室君臣猜忌的祸根。三步险棋连环落下,层层借力打力,一举扭转蜀吴交战的劣势,搅动整个天下格局。

    只是经今日魏宫一役,他与曹丕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分斡旋余地,从此魏蜀之间,又多一重不死不休的隐秘仇怨。

    与此同时,邺城深宫之内。

    曹丕独坐御案之前,案上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映得他面容阴晴莫测、神色反复。

    “三马同槽、司马藏马”六字,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回荡,挥之不去。司马懿多年隐忍低调、城府极深、门生遍布朝野,从前他只觉此人可用,此刻回想种种细节,只觉处处暗藏隐患、细思极恐。怪不得父王言那司马懿生有鹰视狼顾之相,这种人极难控制。一旦让其掌权则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当即抬手传召近侍,声音冷硬低沉:“即刻传令下去,命心腹暗部全天候监视司马府!司马懿父子三人的一言一行、出入行踪、会客往来,事无巨细,尽数上报,不得有半分遗漏、隐瞒!”

    近侍躬身领命,悄声退下,殿内重归死寂。

    烛火跳动,映着新魏王冰冷阴郁的面容。

    外有千里追杀,欲除江左以绝后患;内有朝堂提防,日夜忌惮司马氏夺权。内外两处心腹大患,双线牵制、日夜焦灼,让这位新王彻夜无眠、心神不宁。

    夜色深沉,风起邺城。

    魏宫的杀机、朝堂的猜忌、蜀地的筹谋、江东的危机,四方暗流交织翻涌,纵横交错、彼此牵制。一场足以改写三国国运、颠覆天下格局的滔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