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星奈带着五条悟回到自己的卧室。
本来她打算去主宅的盥洗间,但是免得惊动太多人,最后惹来被她丢在禅院理办公室吭哧吭哧干活的禅院直哉。
代理家主森星奈偷偷摸摸地掉转方向。
回到禅院和回到自己家没差的五条悟或许对他们的行动路线有些诧异,但他什么也没说。
五条悟甩着根本不存在的尾巴,任由森星奈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拉开他只在告别的时候见过的房间门。门后,是他从未涉足的属于森星奈的领域。
“我的房间有点乱,不许笑喔。”森星奈将手搭在门上,有些底气不足地预告。
“星奈再不开门,硝子打我的地方就要肿起来了。”他一直在笑根本就没停过。
忧心忡忡的森星奈只好快快地拉开门。
比所有预想中画面更先传来的是屋内那道低沉好听的男音,五条悟的瞳孔中映出黑发的半裸男人正坐在充满少女风格的大床上。
啊。
久违的六眼威压比刚刚的洗澡水还要让他热血沸腾。
大摇大摆霸占床铺的伏黑甚尔撩起挂在肩膀上的浴巾,随意抹了抹发梢滴落的水珠:“星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才说完,森星奈快快地关上门。
伏黑甚尔会出现在她的房间完全是历史遗留问题。
禅院理没给他安排房间,森星奈这两天歇在禅院理的办公室,忘记自己的屋子已然是金屋藏娇的致命状态。
真是防来防去,该防的完全没防住。
森星奈脸色极差地闭了闭眼。
她转身已经捧出若无其事的微笑,挽住五条悟的胳膊:“走错门了,我带你别的房间吧。”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观察五条悟的神色,有人已经哗啦啦自内拉开自己的房门。
“你要去哪里,难道我很见不得人吗?”
追出来质问的伏黑甚尔顺势倚着房门。
他看向从小就黏着六眼不撒手的森星奈,恶意满满地勾起微笑。
世界上所有东西都会变,唯独森星奈从来不变。
禅院的代理家主昨天还信誓旦旦什么都不在乎,扬言要拿下六眼,最后还用上莫名其妙的咒具地图威胁自己,现在却亲自把销毁把柄的机会送上门。
心疼男人真是女人倒霉的伊始。
懒洋洋的目光对上完全沉下脸的五条悟,伏黑甚尔已经想好一万种借此拿走活点地图的计划。
“伏黑甚尔。”五条悟仿佛在看尸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她哥哥,哥哥来妹妹的房间很正常吧,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伏黑甚尔抱着胳膊,态度嚣张地用废话作答。
屋外的天色已经趋近夜晚,一阵阴冷的狂风吹乱檐下的灯笼。
无比弱小的森星奈夹在其中,她贴着五条悟的手臂,拽了拽他的制服袖扣:“悟,走吧。自从甚尔哥哥和女人私奔以后,脑子就不好使了。”
“喂。”伏黑甚尔没想到森星奈拆台的速度也很快。
五条悟垂下眼,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从未过这样的距离,这种比兄妹串房打闹还要更为模糊不清的距离。
她挽住自己,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自己的距离。
算是什么距离?
“星奈为什么要让他进自己的房间?”许久以后,五条悟意识到自己好像乱七八糟地说了些什么。
整个心都像灯笼一样乱飞的森星奈只能隐约听出一丝不爽,而且更坏的是五条悟现在对她拙劣的谎话装都不装了。
“因为、因为他没地方去了呀。”她好像也在胡乱回答什么。
森星奈觉得糟糕透顶,如果游戏现在可以退出,她已经将游戏内存从电脑里删干净。
真是辛辛苦苦牵上手,玩家们买股找小三轻轻松松毁掉她。
但凡伏黑甚尔不出现在这里,哪怕是她用抹布给五条悟冷敷,场面都会比现在更为浪漫写意。
笨手笨脚的女孩也可以很可爱,但是收留野狗的坏女人就只有坏了。
现实无可扭转,鼓起勇气逃跑吧。
退堂鼓鼓手森星奈做好最坏的打算,缓缓松开手——没能松开。
那一瞬间,表情有些困惑的五条悟抓住她的手,他好像也没料到自己会在森星奈松手的时候做出反应。
尽管他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伏黑甚尔住在森星奈的房间就是事实,不会另有隐情。
难以言明的情绪像乌云一样压在胸口,却在森星奈打算离开的时候通通化作雨雾,将五条悟淋得透透的。
他认真与森星奈对视:“星奈在禅院没有房间吗,要来我家住吗?”
啊?
你难道不觉得我随便让男人住在自己的房间很失礼、很放荡,很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逆风翻盘来得如此之快,一定是她收留流浪动物的福报。
森星奈很有道德地摇了摇头:“这样的话,太没规矩了。”
你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伏黑甚尔嗤笑一声,他从未见过这么装的人。
不等五条悟回答,森星奈连忙用颤抖的声音盖过刺耳的笑声:“而且、而且,虽然我没有房间,
但是禅院的大家对我挺好的。”
她宛如可怜的幼犬被领养家庭虐打以后,十分懂事地替主人辩解:不饿的时候,他们对我挺好的。
他们对你能不好吗,代理家主大人。伏黑甚尔已经不想笑了,他想替整个家族伸冤。
事实上,森星奈并没有说谎,可是谁会相信连自己的卧室都没有的女孩能够统管禅院。
想来想去还是真是怪在他的头上。
翻了几百个白眼的伏黑甚尔往房门外靠了靠:“在我呕出晚饭之前,我自愿让出这张床。”
“有病就去治病,不想治了我可以送你一程。”不得不说,听起来真的打算送他去死的五条悟比他更像杀手。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你们两个还有夫妻相啊。
连动不动就关怀他人的健康这点都出奇一致。
森星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甚尔哥哥,真的可以吗?”
她早就做好准备要被这位只图钱的甚尔哥哥敲诈一笔,然后她们在五条悟的面前演出‘哎呀这么严肃干嘛刚刚都是骗你的’诙谐小剧场。
但是,伏黑甚尔明显不想看她表演。他懒得跟森星奈客套,径直从少女的身旁擦肩而过。
一阵冷风拂过森星奈的脖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挂着疤的嘴唇忽而折返降落在森星奈的耳畔。
地狱在呢喃。
“对了,大小姐。”
伏黑甚尔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刮过少女的脸颊:“看在我没有拆穿你的份上,我会自己去忌库拿走你的魔法地图。”
“……。”
你想要的原来是这个。
肌肤泛起的微小颗粒悉数消散,心情万分忐忑的森星奈彻底放心下来,她连拉开距离这种事都忘了。
她就说伏黑甚尔不会无缘无故地放过自己,他果然还是那位她所熟识的坏哥哥。
冷静下来的森星奈连忙点头,假装伏黑甚尔的要挟只是一声问候:“晚安喔,甚尔哥哥。”
“晚安。”
交易达成。
伏黑甚尔的脸上多了点惹人厌恶的得意,他甚至愿意与森星奈热演两下兄友妹恭的美好画面。
他抬起头时不可避免地看向目光清冽的五条悟。
京都已然入夜,卧房内透出来的光线并不算明亮。
但是六眼还没有瞎到看不清森星奈明明挽着自己的手臂,却表情平静地接受伏黑甚尔落在自己脸颊的——晚安吻。
那是,吻吗?
五条悟不太确定。
他不想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