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傍晚,流动的云层透过菱纹玻璃窗映在木质地板上,如同波光粼粼的橘色海底。
玄关传来的嘈杂并没有打扰森星奈与禅院直哉趴在矮桌前刻苦核对禅院月度开支的忙碌。
下人们迎上前,陆续运回好几十只柔软可爱的玩偶与颜色鲜亮的挂坠背包水杯周边,少爷小姐们全都佩戴着俏皮的兽耳头箍,蹦蹦跳跳地穿越忙碌的人群。
伏黑甚尔顶着两只大黑老鼠耳朵,低头走进平日里禅院理办公的和室。
回程就呼呼大睡的伏黑惠还挂在他的脖子上,津美纪被禅院双子牵着手,绕过挡路的男人冲进来,笑着向森星奈道谢:
“谢谢森小姐,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
森星奈忙得没法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太敷衍:“太好了,甚尔还听话吗?”
“甚尔叔叔很听话,他给我们买了好多娃娃。”
“他还赢了丢球游戏,我们拿到一等奖!”
“而且大家还坐了花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邀请我们上车的哥哥鼻青脸肿的。”
好端端的,怎么武力威胁人家乐园员工。趁着女孩子们不注意,森星奈冷冷瞥一眼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根本没看见,他将伏黑惠丢给眼熟的侍女,姿态随意地席地而坐:“你的家主大人呢?”
森星奈叹息着圈起两处可疑的账目,扔给禅院直哉复核。
她们二人已经与半天古法手工账缠斗许久,购买电脑的报销单刚刚送去审批。
随后,她才不咸不淡地回答:“提前去总监部视察工作。”
接着连夜草拟暗杀名单,是吧。
伏黑甚尔听出潜台词,他随手拿起一页禅院的内部文件,恍惚发觉世界真是草台班子,这种家养的术师集团名单也能大大方方摆在桌面。
嗯?
这个名字叫口口子的术师工资怎么这么高,活生生比禅院扇还要多两个零啊。
“这有问题吧?”
伏黑甚尔指着那串天文数字。
虽然他不会看账,但是他有常识。
“这个没问题。”
森星奈显然缺乏常识。
禅院理的代理团队展开工作,侍女连忙带走几个还没被职场吸收精气的孩子们。
“直哉少爷…”惯常而言,禅院直哉也将一并由她们领下去。
“你好好睁眼看清楚,我到底在做什么。”直哉少爷黑着脸,举起他替森星奈核对的账本。
禅院理如今让他辅佐森星奈,禅院直哉已然将鸡毛当令箭,并且暗自窃喜终于能够见识家中长老在人后都在商议何等要事。
伏黑甚尔对小孩子的耀武扬威不感兴趣,他随手端起属于少女的茶杯豪饮而尽。
赶在聒噪的金毛犬开口以前,头戴米奇大耳的大黑耗子放下空茶杯:“所以,这就是你和禅院理想要创造的未来吗?”
“嗯?”茶杯的主人有些疑惑地抬起脸。
“这种大家都被迫摈弃恩怨芥蒂与血恨世仇,其乐融融的度假生活就是你们想要见到的局面?”
伏黑甚尔觉得有些无聊。
他用一个周末看穿这两个女人看似蛇蝎毒妇,实则过分的乐天派——
打压高层的朽木、撮合自己这个浪荡子回到禅院,就连高傲的禅院嫡子也驯化成为清纯男高。
这对相当天真的姐妹试图将一切粉饰成美满的大团圆。
森星奈没有急着回答,禅院直哉先蹙起眉。
不可否认的天与暴君,他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这好比人家只是正常在上班,突然有个人跑出来把自己打一顿,嘴里说着什么难道你想要的未来就是穿着假玩偶服被迫进行看似花团锦簇的乐园游行。
我的孩子们凭什么不能登上花车,叫你们游乐园的老板和老板娘出来接待!
半小时后,满脸笑容的米奇和米妮抱着孩子们在花车的二楼互动合影,彼此约定迪士尼永远是可以让任何人梦想成真的天堂。
只有员工敷着冰块,拿到禅院的天价调解费,接下来二十年不用上班。
——虚假的迪■尼还真是让所有人都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
“甚尔,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森星奈很少说真心话,“人要是偶然知道一辈子都不该知道的事实会很难过。”
伏黑甚尔偏要大冒险:“你会告诉我吗?”
“不能白白告诉你。你知道的,禅院的下人们都叫我大小姐。”森星奈怜悯地敷衍他。
“……。”他就知道。
旁听的禅院直哉遗憾发现什么大人的对话,结果还不是一样幼稚。
少男心事幻想破灭,现在的他只想早点下班,而不是永远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工作中。
“星奈,核账吧。”
“那么,好心的大小姐。你愿意告诉我,你们伟大的计划吗?”
少年的声音与低沉的嗓音在塞满文件的空间内交错。
森星奈微微睁大眼睛带着歉意望向他,她没想到伏黑甚尔会对自己和禅院理的目的产生兴趣。
毕竟,她们和他可是纯正的金钱关系。
想必伏黑甚尔也不会和自己的金主谈星星谈月亮谈到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
天知道伏黑甚尔只是在禅院理身上吃一堑又吃一堑,他开始怀疑一切。
森星奈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既温柔又残忍:
“甚尔,我和理大人根本不在乎你的痛苦和你的抱负,不要把我们想得太好。”
“既然我们留给你的印象很差,说明你在我们的计划中不值一提。”
什么美满大结局、什么禅院,玩家们从来就志不在此——
“她想要的是整个咒术高层,我想要的是五条悟。”
“甚尔,如果自我意识过剩,建议去看眼科。”
“……。”禅院直哉想起身出去。
也没有人告诉他,成人的话题相当劲爆。
如愿得到答案的伏黑甚尔却没有料想中愤怒,他从不相信禅院的土壤能生出
健全的术师。
伏黑甚尔由衷地勾起唇:“真过分啊星奈,你好像从来不喜欢对我说漂亮话。”
“只是这样的话,反而会让我更有兴趣。”
“再挂个脑科一起去看看吧。”森星奈面无表情地提议。
“你以为我对谁感兴趣,你这个小孩吗?”伏黑甚尔单手撑着侧脸,肆无忌惮地发出嘲笑,“当然是对六眼感兴趣。”
咒术界的天才遍地走,术师贱如狗。
六眼虽然实力毫无疑问,但也并非天下无敌。
凭什么森星奈连整个世界都不愿多看一眼,唯独在他的身上倾尽心思。
“勇气可嘉。”森星奈第一次听说有人对六眼感兴趣,但是她的左右护法也并非浪得虚名。“接近他五步之内,让你暴毙。”
“所以,你只是嘴上说着对我无所谓,其实私底下连我的行踪都时刻掌握,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
森星奈神色自若地拿出一卷破旧的黄页地图:“倒也不是。我的英格兰笔友在我五岁生日当天送来一张活点地图。”
“她说这是用魔法改过的道具,可以显示你的当前位置。”
“同时,这张地图背面是五条悟的实时位置,只要你与他的坐标重合,距离在五步之内就会报警。”
伏黑甚尔神情没变,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等下,这是哪家的咒术?
英国有这么厉害的咒术师吗,她们那边管这个叫魔法?
而且送一个五岁女孩的生日礼物是两个大男人的实时定位是否过于超前,这就是欧美的开放程度吗?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的位置会映在一张破纸上。
伏黑甚尔努力绷着五颜六色的脸,平静地瞥向那张活点地图。
严重磨损的羊皮纸上,黑墨水线条如同蜘蛛网般迅速扩散蔓延。
很快,署着他的罗马英文名的一双木屐鞋印出现在一间和室的中央。
活点地图重点明确,就连术师资质浅薄的禅院直哉也能很快看出端倪,毕竟纸上的和室构造与他们所在的禅院理办公室完全一致。
“呵。”
禅院直哉忍不住冒出一声冷笑。
彻底掌握一个人的动向,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咒具。
毫无疑问的是伏黑甚尔已经像狗一样牢牢栓在森星奈的手中。
如果他都能看出来森星奈并非信口胡诌,伏黑甚尔脸色只会更难看。
“再怎么样这张地图也只有我的位置,你好像没法控制我到底想去哪吧。”
“甚尔,我今年十五岁了。”
森星奈打开两个巴掌,伏黑甚尔不想承认有一瞬间他想应激闪躲。
但,少女只是展示着十根纤细的手指:“你猜她在我五岁之后的十个生日都分别送了什么?”
——整整十瓶迷情剂。
爱丽丝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实则玩得相当大。
森星奈一直很想知道她之前到底在哪种类型的电商平台做线上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