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辞是被一阵推搡晃醒的,她脑袋一阵剧痛,像被人拿锤子凿过。
她下意识想动,却发现手脚完全使不上劲。
完蛋,又被捆住了。
她挣扎着掀开眼皮,强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快速眨动双眼,甩掉视野里的光斑,视线一点点聚焦。
然后,她看对上了一双生无可恋的眼。
没错,黎栀那双一贯没什么波澜的眼瞳里,此刻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林书辞想开口,可嘴被封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
怎么又被绑了!林书辞不由抓狂,垃圾公司就这么喜欢安排绑架的戏码吗?
但问题来了——黎栀为什么也会被绑?
她偏头望去,黎栀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靠着墙,瞪着眼,一动不动,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林书辞困惑地扫了一圈四周:五个人整整齐齐捆成一排,还附赠了俩,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那位差点被口水大妈攻击的少年。
七个人,祭品算是凑齐了。
可目前醒过来的只有她和黎栀,其他人都还昏睡着。
黎栀为什么不跑?林书辞皱着眉开始尝试挣脱,结果肩胛骨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剧痛,胳膊完全使不上劲。
村民直接把众人胳膊卸了!难怪黎栀没动弹。
胳膊脱臼,双手又被反捆得结结实实,想割开束缚的安全绳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帮人手法极其专业,绳结打得格外牢固,生怕他们溜走。
林书辞又偷瞄了黎栀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幽怨。
她心虚地垂下脑袋。
不难猜问题出在那顿饭上。
但到底是哪道菜出了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全栽了。
可恶!楚缪!她信誓旦旦拿道具测过的!
一阵窸窸窣窣响动传来,李明月醒了。
这位姐一睁眼就极其冷静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小电锯。
可惜双手被反手绑着,她根本操作不了。
她发出呜呜声,疯狂示意林书辞和黎栀过去帮忙。
林书辞浑身被捆成粽子,只得像条虫子一样狼狈地咕蛹过去。
而黎栀也是同款姿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太难堪了!
三人勉强凑到一起,奈何胳膊脱臼还被反绑,话也没法说出口,三人沟通只得靠眼神,电锯差点在李明月手腕上开道口子。
李明月愤怒地呜呜了几声,这动静终于把楚缪从昏睡中拽了出来。
楚缪一睁眼就嚎了一大嗓子呜呜,瞬间收获了三枚齐刷刷的白眼。
她倒是不在意形象,直接咕蛹着滚了过来,顺势还把旁边昏着的少年撞醒了。
少年惊恐地瞪大双眼,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打转,最终落在黎栀手里嗡嗡作响的电锯上。
他向身侧一翻,默默滚到了墙角。
折腾好一阵,电锯终于解放了李明月的双手。
她咬着牙把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疼得脸都顿时白了,缓了几秒才起身把所有人的绳索一一解开。
“所以……真是那顿饭有问题?”楚缪揉了揉发紫的手腕,语气有些心虚。
“是酒!”刚醒的新人男虚弱地接话,“我发烧睡着了,醒过来发现你们已经全军覆没,被捆得严严实实,村长把我揍了一顿,逼我把酒喝掉。”他指了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其实……不用打的,我喝就是了。”
“我们还是不够谨慎。”李明月叹气,“想着他们说计划明天动手,就真放松警惕了。”
“他们是在骗你们。”缩在墙角的少年突然出声,“他们开会时故意留了条窗缝说假计划,好让你们放松警惕。我早就被绑到桌子底下了,全程听着他们设计你们。”
众人:“…………”
“我们值得被这么大费周章对付吗?”楚缪表情复杂。
“村长做事一向谨慎。”少年无辜地眨眨眼,“他说你们挺有本事的,力气巨大还跑的飞快。”
众人:“…………”
少年又看了一眼李明月手里的电锯,默默往墙角缩了缩:“我觉得他说得对。”
李明月默默把电锯背到身后。
林书辞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团队在NPC心中的形象。
她调整表情,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放软:“别怕,我们都是好人,我叫木辞。”
少年警惕地打量了她几秒:“汪旺。”
汪汪?
林书辞的笑容僵住:“……什么?”
“汪旺,汪旺,汪旺!”少年无语地重复三连。
这人怎么还叫上瘾了?村里把孩子教成什么了?不想透露姓名就狗叫?
“你在狗叫什么啊?”楚缪嘴角抽搐,忍不住开口。
“我说我叫汪旺!姓汪,汪洋大海的汪;名旺,兴旺的旺!”少年一脸嫌弃,“你们有没有文化?”
众人:“……”汪旺的父母真是个起名鬼才。
“你知道我们被绑以后会发生什么吗?”李明月切回正题。
“知道啊,做成骨灯呗。”少年满不在乎。
“你知道要被做成灯,还这么淡定?”楚缪挑眉打量他。
“反正第一个祭品肯定不是我。”汪旺耸耸肩,“先动手也是先挑刺头,你们都没事,我急什么?”
众人:“…………”
楚缪忽然凑到林书辞耳边,压低声音:“咋整?这一时半会回不了村了,你说的熄灯人的线索还查不查?”
林书辞抬了抬下巴,朝汪旺的方向一努嘴:“人村长给咱绑来了,不用自己去找了。”
楚缪:“?”我错过了什么?
“他也是个逃村者。”林书辞冲她眨眨眼,“我猜他是和吴秋霜一起逃的。”
楚缪嘴角抽了抽:“你他妈说的有头绪,就是猜的?”
“未成年人不许说脏话。”林书辞正色。
“我十五了,四舍五入二十,算是成年了。”楚缪白了她一眼,“那为什么吴秋霜死了他活下来了?”
“……别给我来四舍五入,他活下来是因为上一轮祭品满了呗。”林书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留下来,然后等这轮用,这种预备祭品村子可舍不得放过。”
“那为什么不先杀他?”李明月看向汪旺,“他是上一轮剩下的,这轮第一个死才说得通吧。”
汪旺面色一僵,随即又释然:“我觉得第一个是你们,你们一群人看起来就不老实。”
“你说话真让人伤心。”林书辞捂住心口,“面对我这种美女,你不应该怜香惜玉,甘愿为我挡刀
赴死吗?”
汪旺:“……”她脑子有毛病吗?
众人默默后退半步:“……”我们不认识她,谢谢。
见没人接戏,林书辞心痛的叹了口气,收起嘻笑,目光恢复锐利:“你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第一个被献祭,应该是有所仰仗吧。”
“我当然有啊!”汪旺直起身子,“我可是这个村的村民,兔子都不爱吃窝边草,就算是要对我下手,也得等实在没办法了才下手吧。”
“不对。”林书辞打断他,声音冷静,“他们现在最着急的,是赶在祈灯节之前,把骨灯做好。”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把你打晕,扔在这里,然后转身就跑——
“你说村民们是会浪费时间满山抓我们,还是会先把你带回去,抓紧时间做成骨灯?”
空气骤然安静。
汪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阴鸷地盯着林书辞。
“但我猜你还有后手。”林书辞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你知道,就算我们跑了,你也不会有事。”
她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或者说,有‘人’会保你,比如……你的厉鬼女朋友?”
汪旺瞳孔骤然一缩。
“看来,我猜对了。”林书辞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你是吴秋霜的男朋友。
“三年前你们相约一起逃村,结果不幸被抓回。
“她被做成了骨灯,而你侥幸活了下来。”
她没有给汪旺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其实,从知道有人在暗中熄灭骨灯开始,我就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熄灭骨灯,意味着释放厉鬼,一旦厉鬼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熄灯之人。
“拿命去赌,普通村民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而有能力控制场面的只有钱家,但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剩下只有一种人——明知可能丢掉性命,却也愿意让厉鬼解脱的人。
“而只有你真心实意想帮助厉鬼,帮助吴秋霜解脱。”
汪旺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才一个照面他底裤都被摸清楚了。
林书辞轻轻耸了耸肩:“当然,以上这些,都出于我的推论,但我想事实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
一道近乎透明的白影,毫无征兆地自汪旺身后浮现。
室内温度骤降!
下一瞬,白影无声无息地急速朝林书辞的面门袭来!
“住手!”楚缪双眼骤然泛白,五芒星银盘凭空浮现,作势要攻击。
“别!你别伤害她!”汪旺往前跨出一步,张开双臂挡在楚缪面前。
楚缪冷笑一声,抬手在银盘上一划,猛地朝虚空出弹出几粒海盐。
滋啦——黑烟腾起,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你!”汪旺气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林书辞后知后觉地炸起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身边有鬼在靠近,不知不觉已经到鬼门关前走了半圈。
“这只是个警告。”楚缪握紧银盘,语气冰冷,“你的鬼要杀我的人,这反击算轻的。”
空气骤然凝滞,没有鬼再动,也没有人再动。
林书辞缓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无害的弧度:“所以现在……和平友好地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