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辰双手用力紧握,咬着牙回到操作台,将上面的数据全部消除。
手中一用力,将整个操作台捏成粉碎。
梁笙目光一直落在了培养仓中,只能靠机械维持生命的婴儿。在她的眼中这些小孩已经死亡了,身体中的灵魂早就消散。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副有呼吸的走肉而已。
她没有说话,伸出双手,五指并拢,“破!”
字落,数百个培养仓同时间破开,绿色的营养液漫涌而出,洒满整地。婴儿们脱离培养液,漂浮在空中,皮肤因为长期浸泡而泡得发白。
他们真正呼吸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氧气,然后。
他们的露出笑容,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梁笙的双手有些发抖,从空间中拿出十张因果符。咬破中指,以血为引,在虚空中画咒:“天地有律,善恶有牵。害人之业,系于孽前。不借生辰,不索宅垣。缘丝为路,业力自还。所作诸恶,一一相还,急急如律令。”
咒成,雷落。
因果符分为无数份光点,落入那些婴儿的身体里。漂浮在空中的孩子们,被稳稳地放在了干净的地面上。
平静的面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切弄好后,梁笙踉跄了一下。大规模使用高级符篆,还是有些吃力。
顾宴辰立即上前,将梁笙扶住。他拿起她受伤的手,拿出棉签和消毒水轻轻地将翻起发白的血肉归位,最后贴上止血贴。
在顾宴辰低头帮助梁笙清理伤口的同时,梁笙另一只手中出现数张引火符。手指一翻,符纸飞到各个角落。
“走。”她拉着顾宴辰的手,快速跑出这可怕的地狱。
路过晕倒在地、手中依旧紧紧拿着作案工具的工作人员,两人连眼神都懒得给,直接飞过。
在他们离开地下三层的瞬间,符纸自燃,眨眼间,整片火海包围住了空间,将这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部烧毁,只留下一层焦灰。
大火烧到地下三层楼梯口就不再往前,就像是有灵性一般,知道什么该消灭,那些不该。
梁笙两人沉着脸出现在星舰中,都忘记要取下身上的符纸了。
原本被巡警吓得不轻的张安安看到星舰开启又关闭,就知道两人回来了。但看不见两人现身,他小声地试探道:“顾宴辰?梁姐?”
在张安安的呼喊声中,梁笙两人才回过神来。刚刚的那一场面,即使是见识过太多人性黑暗的梁笙都无法消化,更何况是顾宴辰?
两人将身上的符纸拿下,身体缓缓显现。
“你们终于回来了。”张安安上前,立即注意到了顾宴辰的表情不对,张安安表情僵了一瞬,但忍住没问,而是说:“快走吧!政府安排的特权顾问已经到这里了。”
他虽然很害怕会被巡警发现,但还是抽出心神去关注星网的事情。
现在的星网上很是热闹,都在声讨着这突然出现在联邦人眼中的“火种部门”。
听说除了一早就被控制住的部门主任刘开明,其他人见情况不对,早就偷偷离开星球。二将军为此还派出了大量的军人在星海中四处搜捕。
他们现在驾驶的星舰,一看就是个普通的,能瞒过星球内部的巡警,肯定瞒不了科技发达的军队。
张安安的担忧表现在脸上,“再不走,我们怕是会被二将军的军队发现。”
二将军?
梁笙轻笑,她可不相信,防守一方的将军会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说什么,对着顾宴辰说:“走吧。别忘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赶来中央星的路上。”
“嗯。”顾宴辰走到驾驶座上,动作熟练地操作着,飞离了这满是恶魔的星球。
梁笙和顾宴辰搞了一堆事,却拍拍屁股离开,留下一堆震惊联邦的麻烦事。
中央星系,政府星。
联邦紧急开启了高层会议,一个会议室中,除了高坐领头的三人,其他人都是虚空投影状态。
联邦第一话事人,顾守正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他看着被投影出来的直播回放,一言不发。
但身上的气势越来越有压迫感,即便通过投影,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
直播结束在童真的面孔上,他轻轻开口,“老刘。”
顾守正的脸上,除了岁月的痕迹,还带着身处高位的压迫感。
“在、在!”被称为老刘的投影抬起头来,肩膀微微耸动。
“我记得,这火种计划重启,是你提起的。”
“是......是!”
“你当初怎么说的?会让整个联邦焕然一新?这就是你说的一新吗?”顾守正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明明是普通的敲击声,却让在座的人都背汗淋漓。
“而且,这刘开明,好像是你的族弟吧?这事?”他停顿了一瞬,“有你的手笔?”
“没有!绝对没有!”老刘用力地摆手,“我真的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用力地抹掉额头上的虚汗,“此事我此前全然不知情,而且刘开明是通过正规的渠道进入部门的,我完全没有接手!”“火种计划重启的提案,是你递上来的。第一批选址审批,也是你签的。”顾守正看向老刘,“三十年了,你给我的报告里没有一条异常。如果不是这次直播,我大概到卸任都不知道自己签了一份什么东西。”
“这、这!”老刘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顾守正抬手止住了他。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让人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亲自给你道歉。如果你说的是假的,结果你自己清楚。”他顿了顿,“刘开明是你族弟。不管你知道多少,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得参与。”
老刘瘫回座位,没有再开口。
看到老刘这状态,顾守正就知道,这人也不干净。
他微微摇头,看向另一面已经汗流浃背的财务部长。“火种中心的账,一直都是你负责查验。这么大的地下室,以及那些精密的器材,是以何种方式被买入的?”
财务部长脸色发白,但语气很是笃定:“我能确认,政府的拨款每一笔的流向都很清晰。从这规模来看,这火种部门找到了另一个资助来源。”
“意思是,你承认你失察了?”
“......是。”
“我会成立专项调查组,以最高权限清查火种计划三十年来的全部账目和人员流向。调查期间,所有相关人员暂停一切外事权限。”
顾守正收回目光,继续落在了已经结束的直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