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大殿内,一声极其突兀、完全没有掩饰的喷笑声,打破了沃尔特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咆哮。
“哈哈哈哈哈——!”
那个站在巨大魔法阵残骸中央、头戴着滑稽过大教皇帽的银发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连头上那顶镶嵌着繁复宝石的三重冠冕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中她自己的脚背。
“你……你笑什么?!”沃尔特被这笑声刺得头皮发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轻视感,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再次燃烧起来。他颤抖着手,指着大殿中央的伊可莉丝,“你这个废物系统召唤出来的残次品!”
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原本弯成月牙状的蓝紫色眼眸,在一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冰雪的温度,而是一种凌驾于凡物之上、带着绝对神权审视的漠然。
伊可莉丝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她那只穿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伴随着一阵金色的魔力光粒闪烁,一本厚度堪比城墙砖、四角包裹着纯金护角、封面上用古拉丁文烫印着神圣十字的巨大《圣典》,凭空出现在了她那看似娇弱的手中。
下一秒,少女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抡起那本沉重得足以砸碎成年地精头骨的《圣典》,毫不客气地朝着沃尔特指着她的那根手指,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肉体与硬物撞击声,在大殿内轰然回响。
“啊——!”沃尔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触电般地缩回了手。他的食指指骨传来了几乎要断裂的剧痛,整个手背瞬间红肿起了一大块,火辣辣的痛楚直钻心底。
“杂鱼就是杂鱼,脑子里装的都是连路边野狗都不屑于去闻的不可回收垃圾吗?”
少女双手叉着腰,一手还拎着那本滴血未沾的《圣典》,微微踮起那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尖。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看待某种无可救药的智障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缩在王座上的沃尔特。
那甜美如蜜糖的嗓音里,此刻淬满了致命的毒液:“连最基本的历史常识都不懂,还学别人在这里玩什么称霸天下的过家家游戏?你那可怜的脑容量,是不是都被那些劣质的异世界意淫小说给塞满了呀?真是让人恶心到想用圣水把你从里到外冲洗一千遍呢。”
沃尔特捂着红肿的手,痛得倒吸冷气,甚至忘记了反驳。他被眼前这个“雌小鬼”爆发出的气场彻底震慑住了。
“竖起你那肮脏的耳朵听好了,杂鱼宿主。”
伊可莉丝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神圣威压:“教宗国,就是教皇国哦!而本小姐,伊可莉丝,就是那个在中世纪让整个欧洲的国王们跪在雪地里亲吻靴子、让整个大陆头疼了一千年的、教宗国意志的绝对化身!”
她冷哼了一声,用脚尖嫌弃地踢开了地上的一张废弃战报:“至于你心心念念的那些威风凛凛的十字军最高指挥官?哎呀呀,真可惜。如果你的国库里还有个几百吨秘银,或者你的系统点数没有被那个华夏代理人打得像缩水海绵一样干瘪,本小姐或许还能勉强具现化出一点神圣骑士团的残影。”
少女的话语如同尖刀,一寸寸地凌迟着沃尔特的自尊心:“但现在?受限于你那可怜到让人流泪的资源和破败的国力,本小姐目前的形态,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残响啦~能把本小姐这副尊容召唤出来,你都已经该跪在地上感恩戴德了哦!”
沃尔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伊可莉丝,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他倾家荡产、耗尽了所有底牌,换来的……真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实质性军队、没有任何毁天灭地魔法,只有一张毒嘴和某种虚无缥缈“意志”的傲慢萝莉?
而此时,伊可莉丝已经不再理会陷入绝望的沃尔特。
她转过身,将那本厚重的《圣典》随手抛向空中,化作光点消散。她背着双手,像是在参观某个品味极差的动物园一样,环顾着这座充满了日式暴发户气息的大殿。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将领,掠过那些粗糙的武士甲,最终,她的视线穿透了黑之城厚重的穹顶,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遥远的南方和西方。
在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凡人绝对无法察觉的狡黠、兴奋与冰冷。
“哎呀呀……”伊可莉丝在心底暗暗思忖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恶劣微笑,“虽然这里的物理环境差得像没打扫过的哥布林猪圈,召唤我的这个杂鱼宿主也是个散发着恶臭、让人看一眼就想净化的渣滓。但是……”
她仿佛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高维波动。
那是属于大吉岭红茶的傲慢香气,属于普鲁士发条齿轮的冰冷机油味,属于罗马托斯卡纳阳光下的番茄酸甜,以及……那个护短到了极点、让人敬畏的东方巨龙的深沉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面,好像有一大群我认识的‘老熟人’呢。”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嗅到了极其有趣猎物的幼猫,“伊丽莎白那个老处女,汉娜那个铁疙瘩,罗慕拉那个贪吃的狐狸……全都在那边啊。看起来,这场原本无聊透顶的位面争霸游戏,似乎会变得非常、非常有趣的样子?”
她舔了舔娇嫩的嘴唇,心中已经有了一万种如何给对面那些老相识“添堵”,同时又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个杂鱼宿主送进地狱的剧本。
“完、完了……全完了……”
沃尔特没有注意到伊可莉丝的微表情。他的双腿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般,重重地瘫坐回了那张铺着兽皮的王座上。
他的内心一片冰凉,耳边只剩下绝望的嗡嗡作响。
没有百万十字军,没有毁天灭地的神术。他花费了几乎断送整个国家命脉的巨大代价,连那个控制女人的催眠系统都被强制解绑了。他耗尽了所有的底牌召唤来的最后希望,不仅不是什么能够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反而是一个满嘴毒舌、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甚至可能是一个比前线那些火炮还要大麻烦的“雌小鬼”!
“这是天要亡我啊……”沃尔特捂住脸,发出了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哀鸣。
大殿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那些跪在地上的将领和谋士们,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塞进大理石的缝隙里,生怕沃尔特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然而。
就在这座宫殿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处角落。在一根由粗壮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大殿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却从这场看似荒诞不经、如同闹剧般的召唤仪式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足以撼动灵魂的东西。
那是夜昙。
作为大奉仕王国情报总管身边、最受“宠信”的“首席女秘书”,她有着在这座大殿内旁听最高级别机密的特权。
此刻,她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臣服姿态跪伏在那片阴影里。她身上穿着那件暴露且充满屈辱意味的丝质长裙,头低低地垂着,将身体因为极度激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完美无瑕地伪装成了对暴君发怒的恐惧与敬畏。
但只有夜昙自己清楚。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口腔里甚至已经弥漫起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必须用这种自虐般的疼痛,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能死死地压制住胸腔里那声即将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的、狂喜的笑声。
作为一名在沃尔特这个法西斯余孽身边、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凌迟与肉体屈辱,潜伏了将近四年的地下情报员;作为那个无数次在深夜里,将黑之城的火枪仿制图纸、残缺的兵力部署图,冒着被碎尸万段的风险,通过隐秘渠道传递给维勒尼斯的那只“夜莺”。
夜昙在生死边缘游走锻炼出的神经,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与恐怖的情报分析能力。
从那个自称伊可莉丝的少女,在光芒中降临的第一个瞬间。
夜昙就看穿了。她读懂了隐藏在伊可莉丝那副恶劣、毒舌表皮下的绝对真相。
当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带着嫌恶扫过王座上的沃尔特时,夜昙没有从里面看到任何一丝被系统强制绑定的“忠诚”。没有敬畏,没有服从,甚至没有将沃尔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的情感。
她看到的,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死人一般的冰冷审视与物理上的评估。那是屠夫在审视一块即将被扔进下水道的腐肉。
当伊可莉丝用《圣典》毫不留情地拍开沃尔特的手,轻蔑地叫他“杂鱼宿主”,并揭露自己只是受限于资源而降临的“残响”时,夜昙几乎要咬破了舌尖。
她在那一刻无比确信——沃尔特的那个所谓的外挂系统,崩溃了。或者是出现了无法逆转的致命漏洞。
这个被系统强行、甚至可以说是违规拉来的高维存在,绝不是来拯救沃尔特的。她是来给这口已经打造好的棺材,钉上最后一根钉子的。她是来送沃尔特下地狱的。
这个认知,让夜昙四年来如同泡在冰水里的心脏,瞬间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但,真正让夜昙感到后背发凉、灵魂战栗,同时又在冰冷死寂的心底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异样暖意的,是伊可莉丝刚才环顾大殿时的那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就在伊可莉丝背着手、像逛动物园一样扫视四周时。
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伪装的高维蓝紫色眼眸,在漫不经心地扫过夜昙所在的殿柱阴影时……
微不可察地停顿了。
时间极短,短到或许连擅长捕捉动态视力的精灵游侠都无法察觉。
仅仅只有零点三秒。
那是一个经过了极其精确计算的停顿。这个时长,刚好足够确认一个特定灵魂的物理坐标与存在状态,又绝对不会引起大殿内那个多疑的暴君以及任何旁人的注意。
在那零点三秒的眼神交汇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昙看懂了。
那种眼神,与伊可莉丝看向沃尔特时的冰冷、看向其他将领时的漠视截然不同。
那不是高维生物看向低维猎物的眼神,那也不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那是……看向“自己人”的眼神。
在那层被伪装出来的恶劣与傲慢之下,在那转瞬即逝的眸光里,夜昙甚至极其真切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是对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满身伤痕却依然死死咬住敌人咽喉的暗夜行者,最深沉的致敬与心疼。
“局长……”
夜昙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眼眶深处涌起了一股酸涩的热流。那滴泪水被她强行憋了回去,化作了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她知道,这一定是林曦局长,是那位在维勒尼斯运筹帷幄的“老连长”,甚至是那位赐予了林曦肉身的华夏母亲,所布下的某种超越了物理维度的宏大棋局。
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的祖国,她宣誓效忠的那个充满生机与泥土芬芳的新国家,那些在多维宇宙中注视着这里的高级文明意志,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这个代号为“夜昙”的无名之辈。
他们,派人来接应她了。以一种最意想不到、最荒诞却又最致命的方式。
……
大殿内的闹剧最终以沃尔特的彻底颓废和挥手驱散众人而告终。
伊可莉丝则极其嫌弃地要求侍从给她准备一间“至少空气里没有精液味”的最豪华房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如丧考妣的大臣。
时间,悄然推移到了当晚,深夜。
黑之城的夜空,永远像是一块被脏抹布擦拭过的玻璃,透不出一丝清澈的星光。这座宫殿在夜色中,更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大怪兽,吞噬着所有人的希望。
夜昙独自一人走在通往王宫深处主卧的幽暗长廊上。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将她那纤细、被轻薄丝绸包裹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接到了沃尔特的口谕。
那个陷入极度狂躁与绝望的法西斯暴君,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她被召去主卧“侍寝”。
这几乎是夜昙四年潜伏生涯中,最令人作呕、最反胃,同时也最极度危险的日常。每一次踏上这条长廊,她都感觉自己是在走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深渊。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
夜昙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在走廊幽暗的灯光下,如果有人用放大镜去观察,就会发现。在她右手食指修剪得极其圆润的指甲缝深处,藏着一抹近乎透明的、微蓝色的粉末。
那是从深渊魔蛇的毒囊中提取、并经过高阶炼金术反复提纯的剧毒——“梦魇之吻”。
只需要极其微小的一点剂量,只需在沃尔特喝下那杯猩红的葡萄酒时,让指尖在杯口轻轻划过。这种毒药就会顺着他的食道,在十秒钟内彻底溶解他的心脏,甚至连高阶的治愈魔法都无法挽救。
这四年来,夜昙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
她无数次在沃尔特的酒杯边缘徘徊;无数次在那个男人沉睡时,将藏着毒药的指甲对准他那脆弱的颈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她就可以结束自己这生不如死的地狱生活,可以为那些被残害的同胞复仇。
但是。
每当那个诱人的念头升起时,她的脑海中就会回荡起林曦局长在绝密档案中写下的那句话,以及那句刻在红星徽章上的战略铁律:
“不要意气用事的暗杀。杀了一个沃尔特,系统还会绑定下一个李尔特、王尔特。我们要做的,是配合正面战场,将这个毒瘤从物理到精神、从根系到枝干,彻底连根拔起!”
为了大局。为了那张将六万大军葬送在碎石峡谷的宏大阳谋。为了那份能够精准刺穿沃尔特神经的假情报。
夜昙硬生生地、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钢铁意志,将那抹毒药藏在指甲缝里,忍耐了整整四年。她将自己化作了一颗最精准的螺丝钉,死死地钉在敌人的心脏里,等待着最后总攻的号角。
而今天白天大殿上发生的一切,让夜昙知道。
那声号角,快要吹响了。
走到那扇雕刻着淫秽交媾图案、镶嵌着黑曜石的厚重卧室大门前。夜昙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闭上眼睛,花了两秒钟的时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抹属于暗夜行者的冷酷与决绝已经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被驯化了四年的、麻木、温顺、仿佛失去了灵魂般的玩物表情。
她伸出那只藏着致命毒药的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