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异世界红线:从排队枪毙开始 > 第69章 黎明之光与番茄肉酱面:从胃袋开始的文艺复兴

第69章 黎明之光与番茄肉酱面:从胃袋开始的文艺复兴

    “这就是一片等待着被彻底点燃的、干涸到了极点的巨大画布!”

    罗慕拉激动地挥舞着纤长的手臂,她那原本慵懒的声线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拔高。在夸张的肢体动作中,那个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作为现实锚点的古典蕾丝靠垫,差点像个铅球一样被她直接扔到废墟的碎石堆里。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尼达威尔残破的城墙与落日余晖,仿佛看到的不是瓦砾与焦土,而是无数等待被雕琢的卡拉拉大理石,以及大片大片可以肆意泼洒色彩的穹顶。

    “小曦,你要明白!”罗慕拉猛地转过身,一把握住林曦的肩膀,身后的灰色狼尾巴在空气中划出狂乱的残影,“要想让这幅死气沉沉的画真正活过来,要想让这群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重新拥有灵魂,光靠那个整天端着茶杯的红茶女是不行的!她那些砸碎城墙的重炮,她那些刺鼻的消毒水,只能提供一个不会被苍蝇叮咬的无菌室!但无菌室里是长不出带刺的玫瑰的!”

    罗慕拉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宣告某种神圣的真理:“必须用光!”

    “光?”

    林曦被她这种近乎癫狂的艺术感染力所震慑,大脑甚至暂时忽略了对方有些冒犯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追问下去。在她的固有认知里,这个世界的“光”,往往代表着南方主教国那些虚伪祭司手中的治愈术,或者是某种高阶魔法的具象化。

    “对!光!”

    罗慕拉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质变。那原本软糯得如同马苏里拉奶酪般的声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金石相击般铿锵感的锐利频率。那是罗马帝国在全盛时期铸造金币的清脆声响,是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们在羊皮纸上敲下印章的沉闷回声。

    “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牧师手里骗人的戏法,而是人文主义的黎明之光!是艺术重塑灵魂的光!”

    罗慕拉高高地扬起下巴,夕阳的红光打在她深灰色的短发上,为那一小撮倔强的呆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以及,最不可或缺的——商人们在进行等价交换时,那黄澄澄的金币相互碰撞所发出的,那种令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属于世俗财富的金灿灿的光!”

    罗慕拉的语速越来越快,她脑海中那张庞大而精密的蓝图,如同休眠了千年的维苏威火山突然爆发,灼热的岩浆不由分说地喷涌而出,将林曦的思维彻底淹没。

    她猛地伸出右手,竖起第一根修长的手指。

    “首先,是公共艺术!”

    罗慕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星:“我们要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处废墟上,在每一个曾被鲜血浸透的广场上,立起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绝美雕塑!听着,小曦,不是去修复那些面目模糊、只会让人感到恐惧并跪下磕头的旧神像!我们要用最纯洁的大理石,去塑造属于你们自己的、拥有暴起肌肉线条和痛苦挣扎表情的新英雄!”

    她用双手在半空中虚空勾勒着雕像的轮廓,仿佛那块大理石已经立在她的面前:“我们要用那种直击灵魂的、属于人类肉体本身的美,去对抗平民心中满目疮痍的恐惧。当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或者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抬起头看到广场上的雕像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高高在上、降下瘟疫的神罚,而是人类在苦难中不屈的脊梁!那是美的觉醒,也是抗争的赞歌!”

    紧接着,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动作凌厉得像是在挥舞一把无形的利刃。

    “其次,是学堂!是教育!”

    罗慕拉咬了咬牙,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把那些只会教孩子们背诵枯燥祈祷文、靠贩卖赎罪券吸血的昏庸祭司,全部从教室里给我赶出去!我们要建立新式学堂,教那些孩子文法、修辞、历史!教他们算术和几何!我要让语言和逻辑,成为这群平民手中最锋利的解剖刀!当他们学会了用逻辑去思考星辰的轨迹,用算术去丈量土地的面积时,神权那层虚伪的蒙昧外衣,就会被他们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说到这里,罗慕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竖起了第三根手指,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爆发出一种属于顶级资本家的冷酷与贪婪。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根血管——手工业行会与商路!”

    罗慕拉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地画了一个圆圈,仿佛把整个大陆的版图都圈了进去:“你们这儿的那些匠人,手艺其实不错,但他们就像是躲在阴暗小作坊里的老鼠,缺乏动力。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一点点名为‘高额利润’的甘甜刺激!”

    “我们要打通商路,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市场。比如……”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脚下的一块碎裂的黑色石头,“比如你们这儿特产的黑曜石。别拿去当什么见鬼的破阵法材料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只要稍微打磨一下,给它设计一个独特的切割面,再加上一点点关于‘漆黑女王之泪’之类的虚荣心故事包装……它说不定就能成为风靡整个大陆、让南方那些贵族妇人们为之疯狂的新一代奢侈品符号!当金币开始在你们的国库里流淌,这个国家的骨架,才算真正立了起来!”罗慕拉的长篇大论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都在勾勒着一个与伊丽莎白的“钢铁秩序”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是用森严的军规去约束人,而是用对美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世俗财富的贪婪去唤醒人。

    然而,在短暂的震撼之后,林曦那颗经过现代军事与政治理论严苛训练的大脑,迅速从这股狂热的艺术龙卷风中冷却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最不解风情的政委,向这位狂热的艺术家泼下了一盆现实的冷水。

    “不过……罗慕拉姐姐。”

    林曦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克制,她伸出手指,逐一盘点着眼前的绝境:“您的理想很丰满,蓝图也很宏大。但目前的现实是,第一,我们的国库物资极其匮乏。经历了解围战和长达一个半月的瘟疫消耗,我们现在除了开采出来的铁矿和满地的石头,几乎一无所有。我们甚至连让所有平民吃饱燕麦粥都做不到,拿什么去搞艺术雕刻?”

    林曦顿了顿,眼神变得黯淡了几分:“第二,平民的情绪依然处于崩溃边缘的低落期。死亡带来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和他们谈论人文主义和美感,是不是太过奢侈了?”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林曦的声音变得犹如刀锋般冰冷,“北方黑之城里,沃尔特的残党正在重新集结;南方的主教国因为我们驱逐了治愈神官,随时可能发动所谓的‘圣战’。外患依然未除,敌人的刀剑随时可能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面对这三个足以让任何一位内政官绝望的现实难题,罗慕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林曦的意料。

    她没有因为被泼冷水而暴跳如雷,也没有因为困难重重而打退堂鼓。相反,这位意大利文明意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傲慢、且充满了地中海式务实精神的冷笑。

    “物资匮乏?小曦,你对艺术的理解太狭隘了。”

    罗慕拉上前一步,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贫穷从来都不是艺术的坟墓,匮乏才是创意的最强催化剂!你以为当年的文艺复兴,是在金碧辉煌的温室里诞生的吗?错!它就是在黑死病刚刚扫荡完欧洲、十室九空、什么都缺的废墟上,硬生生建立起来的!”

    她指着远处的废墟:“没有昂贵的天青石颜料?那就用烧焦的木炭和碾碎的红砖粉末!没有金箔?那就用阳光的光影去制造辉煌!真正的艺术家,不是用钱堆砌作品,而是用有限的、甚至廉价的材料,去画出无限的宇宙可能!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创造力!”

    “至于情绪低落?”

    罗慕拉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那恰恰是因为她们缺少一剂直击灵魂的强心针。那些苦涩的草药和刺鼻的消毒水,只能治愈肉体的溃烂;但心灵的创伤,需要的是音乐,是狂欢的庆典,是一幅画在断壁残垣上、色彩鲜艳的宏大壁画!当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在饥饿中走过街头,看到墙壁上那幅展现着生命力量的画作时……哪怕他只能驻足凝视片刻,那片刻的美感,也能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锚点!”

    林曦愣住了。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第六十章末尾的那个画面。

    在那个充斥着哀嚎的救治区里,克洛伊当众解开衣领,向那些愚昧的平民展示自己胸前那道狰狞的缝合疤痕。克洛伊是用活生生的伤疤,去击碎迷信的恐惧。而罗慕拉,则是要用废墟上的壁画,去缝合那些看不见的心灵裂口。

    这两者的核心机制竟然是如此的相似——都是在绝望中,用一种超越了痛苦本身的事物,去重新点燃对生存的渴望。

    “可是,外患呢?”林曦下意识地追问。

    刚才还气场两米八、仿佛要用画笔征服整个宇宙的罗慕拉,在听到“外患”和“敌人的刀剑”这两个词的瞬间。

    “唰——”

    她头顶那双一直高高竖起、充满斗志的毛茸茸狼耳,以一种极其微妙、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态,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耷拉了下去,紧紧地贴在了灰色的短发上。

    刚才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狂热气场,肉眼可见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至少三分之二。

    “咳咳……”

    罗慕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抱着靠垫的手臂紧了紧,然后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用一种试图用理论高度来掩盖自身怂态的语气,大声宣讲起她的“社会分工论”:

    “打仗那种充满血腥味、脑浆、还有脏兮兮泥巴的粗活……那可是那位红茶女士的绝对专业领域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林曦面前摇了摇:“小曦,你要明白一个最基础的经济学原理——明确的社会分工,才是文明进步的基石!你不能指望一个裁缝去打铁,也不能指望一个银行家去冲锋陷阵!”

    罗慕拉说得义正词严,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认怂”有什么不妥:“搞艺术、画图纸、算账本、甚至用金融手段去掏空敌人的国库,伊丽莎白那个古板的女人不行,她只会拔枪;但是,真刀真枪地去前线砍人、在泥坑里和那些变异野猪搏斗,我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拍了拍林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总结道:“伊丽莎白阿姨负责用大炮把那些不听话的野蛮人轰成渣,让这个世界变得绝对安全;而我,罗慕拉姐姐,负责把这个被炸得稀巴烂的世界重新装修得漂漂亮亮,让它充满艺术气息和金钱的芬芳,让它值得被你们安全地拥有!看,这不是很完美的闭环吗?”

    听着这番把“贪生怕死、畏惧武力”包装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上升到了“文明进步基石”高度的宏大理论。

    林曦看着夕阳下,罗慕拉那头泛着金光、在微风中有些凌乱的灰色短发。她回想起这半年来,自己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闻够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闻够了刺鼻的来苏水味,看够了残肢断臂和痛苦的哀嚎。

    在这个千疮百孔、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的异世界里,那些冷酷的铁与血的碾压,确实保住了她们的性命。但人之所以为人,不能仅仅像一台机器一样活在冰冷的秩序里。

    这个世界,太需要一些柔软的诗歌、美丽的雕塑、以及世俗的快乐,来重新缝合那些深不见底的伤口了。

    罗慕拉的到来,正是那道有别于炮火与手术刀的、温暖而不刺眼的光。她不是全能的救世主,但她是一个坦然承认自己弱点、却在自己专业领域拥有绝对统治力的、鲜活的长辈。

    一股发自内心的、夹杂着疲惫与感动的热流,缓缓涌上林曦的心头。

    “罗慕拉姐姐。”

    林曦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褪去了政委的冷酷,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真诚:“只是觉得……华夏母亲,能有您这样性格的同事和朋友,真好。”

    这不仅仅是一句礼貌的客套。

    在林曦心中,这三位高维存在的图谱已经彻底完整了:华夏母亲是那座深不可测、永远护短、提供无穷基建伟力的靠山;伊丽莎白阿姨是那位冷酷、严苛、却能在绝境中用大炮为你撑起一片绝对安全区的严师;而眼前的罗慕拉,则是一位热烈、鲜活、能在废墟上陪你一起寻找生活乐趣的知心姐姐。

    听到这句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赞美,罗慕拉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放大。随后,一个毫无阴霾、如同地中海盛夏阳光般灿烂夺目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完全绽放开来。

    她头顶那双原本耷拉着的狼耳,“唰”地一下再次竖起,并且极其愉快地、难以自控地高频抖动着。那条蓬松的灰色大尾巴也在身后欢快地画着圈。她仿佛刚刚接受了来自异界最珍贵的一枚骑士勋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真正需要”的感动。

    “哎呀,被你这么一夸,我还真有点热血沸腾了!”

    罗慕拉开心地揉了揉林曦的头发,把林曦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放心吧,小曦!有姐姐在,保证半年内,让这座散发着霉味的破城,变成全大陆最闪耀的艺术与金融中心!”

    然而。

    属于意大利文明那种独有的、极其不按套路出牌的现实主义,总会在气氛烘托到最浪漫、最宏大的时刻,以一种最接地气、甚至是滑稽的方式,宣告它的回归。

    “咕噜噜噜……”

    一阵极其清晰、绵长、且不容忽视的轰鸣声,突然从罗慕拉那平坦的小腹处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废墟石板路上显得震耳欲聋。

    罗慕拉揉头发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尴尬地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脸上刚才那股要重塑世界灵魂的宏大狂热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怜巴巴的幽怨。

    “不过,在开启宏伟的文艺复兴之前……”

    罗慕拉咽了一口唾沫,金色的竖瞳充满期待地盯着林曦:“小曦,你们这王宫的废墟里,或者是哪个角落的菜园子里,能找到新鲜的西红柿吗?哪怕是有点发瘪的也行。”

    林曦:“……”

    “我的胃袋刚才发出了最严重的抗议轰鸣。”罗慕拉极其认真地解释道,“在进行任何艺术创作或者金融计算之前,我必须先找个炉子,给自己,哦不,是我们俩,做一点最基础、最能抚慰灵魂的番茄肉酱通心粉。没有番茄和碳水化合物,罗马的齿轮是转不动的。”

    林曦站在原地,理性的大脑经历了短暂的宕机。

    前一秒,她们还在描绘着重塑精神世界、瓦解封建神权、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社会改造的宏大历史蓝图;结果下一秒,这一切伟大历史的起点,竟然变成了一锅急需热气腾腾出炉的番茄肉酱面?

    这听起来荒谬吗?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但林曦看着罗慕拉那充满期待、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金色竖瞳,看着她头顶那双因为饥饿而微微颤抖的狼耳朵。

    她忽然觉得,这似乎一点也不荒谬。

    或许,在这个被苦难、鲜血和消毒水浸透的冰冷世界里,希望本身,就是由这种最朴素、最不加掩饰、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开始点燃的。

    毕竟,即使是那些能够在西斯廷教堂的穹顶上画出天堂景象的绝世巨匠,在画笔落下之前,也需要一顿饱饱的、热腾腾的饭菜,来填补那世俗的、饥饿的胃袋。

    真正的文明重建,不是从高高在上的神坛和图纸开始的,而是从认真对待一张餐桌、认真吃好一顿饭开始的。文艺复兴的本质,剥开那些高大上的艺术外衣,或许也不过就是一场盛大而漫长的、关于教导人们“如何更好地去享受世俗生活”的启蒙运动。

    “跟我来吧,罗慕拉姐姐。”

    林曦眼中的无奈化作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她转过身,领着这位抱着靠垫的魔术师,走向城堡深处那片或许还残存着一些旧时代食材的后厨废墟。

    空气似乎在这个瞬间不再那么沉重压抑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拉得很长。跟在林曦身边的这位毛茸茸的姐姐,正用鼻尖不断抽动、试图在空气中捕捉可能存在的食材香气。

    她正用这种最本能的动作,无声地向这个残酷的异世界宣告了一个最基础、也最颠扑不破的人文主义法则:

    让那些只会让人恐惧的神明见鬼去吧,今晚,我们先吃面。